武漢:張維清
川妹遠嫁千里的湖鄉(xiāng)
船是她的家
美麗如花的姑娘,養(yǎng)了一群湖風(fēng)和湖雨
骨頭,磨響了水鄉(xiāng)
用白花花的湖做著水文章
搖櫓的筆,在水紙上書寫人生春秋。
船一頭挑起人間冷暖,一頭挑起母親的春夢
被竹竿點破的黃昏,落在湖心上
網(wǎng)撿回昨日丟失的字母。
被夜喊出的燈火,潑在水面上。
如一枚印章,戳在水頁上,交付青春。
一個巨大的黑與微略的光相加減
難道是母親暗淡的人生么。
千瘡百孔的網(wǎng),宛如我鄉(xiāng)愁的傷口,
母親在河灘上縫補,蜜蜂繞去繞回
那只奔波,顛簸的漁船,枕著波濤入眠。
武漢:張維清
菜園地,母親墳上的瘦竹,快要攆回家了。
像銹鐵絲纏繞的鳥巢,裝滿小屋的嘆息和傷感。
坐在村角,就像荒蕪的土地盤點冷清和孤獨,
宛如母親渾濁的目光,望向村口游子回家的路。
門前的麻雀啄食,啄破了小屋的空虛和寧靜,
花貓在瓦片里走漏了風(fēng)聲,
蜘蛛網(wǎng)粘住了時光和你的鄉(xiāng)愁!
三兩的銅鎖,眺望我的鑰匙回來,
掛在壁上的鳥窩,等著我掏空滿滿的鄉(xiāng)戀,
案上的香火,等著我的跪拜和祈禱!
走進小屋,鋤頭,犁鏵蜂擁而至,喊出我的乳名,相擁而泣!
抱著那壺老酒,不敢揭開壺蓋,生怕泄露父親一生的秘密!
摸著紡車,仿佛觸到了細綿,悠長的歲月。
老院一片狼藉,落葉飄零
像我回到了小村。
故鄉(xiāng)的炊煙
武漢:張維清
像長在黃昏里相思樹,
等回游子去采擷紅豆果。
握在風(fēng)手里那只難以撐控的筆,夕陽里潦草
墨香,蘸滿母親牽念的淚。
山地,稻谷,霜降……精致而成。
母親從火灶里紡出的那根線,縫合游子鄉(xiāng)愁的傷口。
曾以為父親放牧,抽痛信天游的長鞭,
曾以為像泡醒的茶,三起三落,我走過的人生路。
從不沉淪,從不折斷,舉起信仰的火把,
橫看,挑走人間冷暖,
豎看,像我詩歌的排比句,
千絲萬縷和魂牽夢繞。,
我把它做成了一根臍帶
而父親把它做成了呼喚,掛在山頭的月檐下。
這是我醉后的江山
武漢:張維清
攤開江山,山脈在云霧里起伏。
春草綠了荒坡,留住蔥蘢,
留住羊子胡須里蒼茫的故事。
老屋掉進山溝溝,被燕子銜回的鄉(xiāng)音,就是你的鄉(xiāng)戀。
苦澀的井水,那是黃土高坡端給你的相思酒。
石磨,磨白了春秋,漿,就是母親白花花的乳汁。
一路向北的河流,它們只認(rèn)故鄉(xiāng)的山水,人家和我的憂愁。
你用一萬兩黃金也買不走淘沙的浪,雍貴的濤,
野菊花開在山圪梁梁上,
打天重門庭院,
喊醒我的憂傷。
父親扯著嗓子,唱起信天游,渾厚和高亢被風(fēng)沙吹走。
母親的紡車紡出的線,日子細綿,悠長。
我這小小的江山啊
是誰讓我記住,悠悠的歲月,余光中筆下的鄉(xiāng)愁!
張維清,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詩歌》《長江叢刊》《長江文藝》《長江日報》《湖北日報》《芳草·潮》等刊物上發(fā)表詩歌一百余首。出版?zhèn)€人詩集《鄉(xiāng)土》《父老鄉(xiāng)親》《風(fēng)語》《春暖花開》四部。先后獲武漢市99位詩人詩歌獎,財政部財政文學(xué)詩歌二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