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百色夏日
文/羅世識
晨霧剛從右江的褶皺里起身
木棉樹的影子還浸在水里
竹筏劈開鏡面時
兩岸的綠就漫了過來——
是芒果葉的油亮，是玉米葉的淺碧
是八角樹把細碎的香
揉進每片鋸齒的邊緣
荔枝樹在坡地排著隊
每顆紅果都鼓著圓滾滾的秘密
蟬蛻掛在枝椏上，半透明的殼
還保留著飛翔的弧度
摘果人戴竹笠的影子
在草葉間移動，竹籃晃出甜香
沾著晨露的紅，沾著汗味的紅
在竹篾的縫隙里跳
賣黃皮果的阿婆掀開竹籃
金珠似的果子滾出幾滴晨露
在她靛藍的頭巾上洇開小暈
像昨夜壯錦上未繡完的星子
三輪車碾過青石板的吱呀里
酸嘢攤的玻璃柜泛著冷光
酸芒果泡在鮮紅的辣椒水里
酸木瓜裹著乳白的糖霜
最野的是酸楊桃，棱上沾著
幾粒炒得焦黃的芝麻，像把
整個夏天的濃淡都腌在了一起
正午的陽光把田埂曬成銅色
甘蔗林舉起綠色的火把
每片葉子都在風(fēng)里亮出銀邊
稻田卻把自己鋪成碎鏡
映著戴斗笠的人影
草帽沿垂落的汗珠
砸在水田里，驚起
幾尾銀亮的稻花魚
它們的鱗光和遠處鋁業(yè)園的反光
在天際線處撞了個滿懷
傍晚總從馱娘江的轉(zhuǎn)彎開始
竹樓的吊腳浸在漸涼的水里
有阿妹在搗衣，木槌敲出的節(jié)奏
和著酸筍的氣息漫上岸
燒烤攤的煙火里
烤豬眼在鐵絲網(wǎng)上滋滋作響
撒上的辣椒粉，是晚霞褪下的紅
穿短衫的后生舉起啤酒
泡沫濺在印著繡球的T恤上
像誰把星星揉碎了撒下來
夜深得很慢，芒果樹影在地上
織著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
偶爾有蟬鳴從網(wǎng)眼里漏出來
被風(fēng)卷著，撞在
新建的玻璃幕墻上
反彈回來時，帶著
些許甜膩的回音——
那是街角糖水鋪的清補涼
正把紅豆、薏米、涼粉
和整座城的熱
都泡進了冰水里
最暗的夜里，也有光在生長
火龍果田里的燈海醒著
像無數(shù)個月亮掉進綠叢
白色的花悄悄張開
用甜香釣整夜的風(fēng)
而露水正把白天的熱
釀成珍珠，掛在煙葉的邊緣
等黎明來收走這透明的糖
夜市攤支起燈盞時
酸筍的香混著辣椒的紅
在空氣里發(fā)酵，竹籃里的荔枝
裂著嘴笑，露出雪白的牙
賣酸嘢的阿婆，把芒果、菠蘿、楊桃
都泡進玻璃缸
讓它們在酸辣里
長出另一番，屬于百色的
熱烈而飽滿的，夏天的模樣
最亮的光不在路燈上
在夜市盡頭的戲臺
彩調(diào)劇的水袖甩起來
比霓虹燈更晃眼
老人們搖著蒲扇
扇面上的壯錦紋樣
把月光都染成了
靛藍、赭石、藤黃
和少年阿弟球鞋上
那抹沒被泥水蓋住的白
露水降臨時，右江正把
一整天的色彩都收進懷里
包括芒果的橙，八角的綠
酸嘢的紅，稻浪的金
還有夜市攤飄來的
那縷說不清顏色的香
它們在水面輕輕搖晃
像誰打翻了調(diào)色盤
卻恰好調(diào)出了
這個夏天最生動的模樣
作者簡介： 羅世識 廣西百色人，壯族，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本科畢業(yè)。參戰(zhàn)退伍軍人，立功受過嘉獎。百色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政協(xié)委員，在《右江日報》深圳雜志《伶仃洋》《廣西教育》等地市級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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