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八號渡口
文/羅名君
據(jù)《周至縣志》記載:“本縣有‘十山九破頭，有水難行舟’之說，渭河、黑河下游汛期水流湍急，不能架橋時，方可擺渡。明代知縣何起鳴造船2只，僉夫1人護渡，因年久而廢。至民國時期，泥河、瀘河沿岸群眾自造船只擺渡，便利收種莊稼。黑河上游有小渡口2處:黑水口，甘峪灣，供行人往來。50年代武功、興平渭河以南地區(qū)劃歸周至管轄。渭河上的八號渡口(今柳林號)，尚村梁家渡口，同時隸屬周至?？h內(nèi)渡口多由幾家農(nóng)民聯(lián)合經(jīng)營。1958年后，渡口船只歸集體所有，村派船工，收入歸隊。1962年八號渡口交由城關(guān)公社管理，其他小渡口須經(jīng)有關(guān)部門批準方可擺渡。
1965年渭河沿岸有:八號渡口、梁家渡口；黑河沿岸有:武興渡口(黑水口)、永豐渡口、馬村渡口。全縣渡船10只，船工30人。其中渭河八號渡口運輸量最大，擔負全縣一半以上的河流客貨運輸任務(wù)?！?o:p>
八號渡口，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人在這里擺渡的，歷史上并沒有準確地記載。也許從渭河兩岸開始有居民生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jīng)有了這種擺渡過河的形式存在。六十年代是由柳林號（渭中村）、七號（渭旗村）、八號（渭永村）、九號（渭洲村部分）四村合伙經(jīng)營，管理權(quán)屬歸周至縣城管公社。它是連接周至、武功兩縣的一個重要渡口。有利于武功兩岸群眾收種莊稼，周至群眾去普集車站乘坐火車，交通運輸、貨物、牲畜交易等。渡口位于今渭永村和渭旗村北部渭河上，即周至、武功老渭河大橋位置。
八號渡口，在興盛時期，有自造木制大船六只，小船兩只。大船長約三丈六尺有余，寬度約一丈五尺左右。大船能載運馬車六掛，單載乘客200余人。小船可單載行人100人左右，馬車兩掛。過河人多時，或者有牲口或者馬車時，則啟用大船擺渡，如果人少，則啟用小船擺渡。按照周至縣交通局當時的核批價格，每次單人過河收費一角，馬車以及較重貨物根據(jù)情況收費一至三元不等。渡口將這些收入統(tǒng)一管理，除留作新船打造、破船維修的費用外，剩余部分全部按份交由四個村集體經(jīng)濟收入。艄公們的所得，攆所在村，生產(chǎn)隊社員的平均工分。
據(jù)曾任渭洲村黨支部書記，今年八十歲的常興家老人回憶，八號渡口曾有艄公十多名。他17歲中學(xué)畢業(yè)，被村上安排在八號渡口任會計工作五年，后因七號（渭旗村）老艄公張 年紀太大，體力不支，由他接替了大船的艄公。所謂艄公，就是掌舵人，也叫撐船人。擺渡要靠艄公撐篙，人力所為。艄公不但要有強壯的身體，最重要的是要有在水中很強的游水能力，還要有睿智的頭腦，敏捷、靈活的應(yīng)急能力，不怕吃苦，適應(yīng)惡劣環(huán)境，機智勇敢，還得手腳配合。因為洪水來臨時，水上情況變化莫測，水下深淺不一，深處幾丈有余，暗灘難測，這些都在考驗艄公審時度勢，窺測方向，尋找路徑，靈活運用的能力。每次行船時，都要將身體騰空，用全身的重量來壓動船篙。畢竟多數(shù)時間以載人為主，安全渡到彼岸是最基本的要求?，F(xiàn)在健在的渭洲村老艄公有何志忠、韓靠儉等。
據(jù)他回憶，有年汛期，他撐船擺渡，在水流湍急中，一船人被困在暗灘中無法前行，如果大浪忽至，上百人的生命將危在旦夕。說時遲，那時快，他二話不說顧不得脫掉衣服，跳進一人深的水中，入冬的河水，冰冷刺骨，他不顧一切，硬是使盡全身力氣，頂著船梆，船才開始緩慢游動，他很快跳上船頭，使盡全身力氣用船篙調(diào)整方向，誰知一個巨浪將船打了個急轉(zhuǎn)彎，三丈長的船篙難以阻擋，迅猛的速度讓他來不及反映，船篙頂端插入腰部，那時年輕，反映敏捷，避過一難……當他回憶此事時，明顯有種懼怕、傷感的神態(tài)。那時物質(zhì)匱乏，條件極其簡陋，岸邊沒有石砌，船只靠岸，婦女孩子、纏腳老婆、年紀較大者下船極不方便，艄公要下去把他們背上岸，不管冬寒冰冷，說下就下，毫不含糊。
每年，大汛而至，水患無情，摧枯拉朽，悲劇時有發(fā)生。特別是秋季，一夜之間，洪水泛濫，河水暴漲，河面寬達三至五里，水流湍急，驚濤駭浪，泥沙渾濁，滾滾東流。上游遭了災(zāi)，咆哮的河水，波濤洶涌，水面掀起巨浪，什么都有，有水性者以及青壯年小伙，都去河邊打撈。那時困難，村民沒燒的，就去河里撈水沖下來的樹枝、木柴、瓜果、家具、家畜、家禽等，肩背、擔挑、人扛、互抬，各盡所能。還有些游水能力好的社員，不怕吃苦奮勇爭先，將水里泥里，有用的東西都拖到岸邊。若上游的物主尋到村里，就還回去，沒人來認領(lǐng)，就自己使用。既清理了河道，也可以補助生活。
記得大哥年輕時候水性較好。有年秋季，漲水時在河里撈了幾個一摟多大的松木節(jié)子，后來聽說，是寶雞地區(qū)突發(fā)山洪，一木材公司被大水沖跑了，后來公司派人收回，留了一根作為打撈者的酬謝，父親用此木材請木匠做了一合木門，蓋房時排上了用場，解決了一部分經(jīng)濟壓力。
奔流而下的河水中，更讓艄公們心酸的是，偶爾有遇難的男女老幼。經(jīng)常能看到尸體被沖漂下來，艄公心里一驚，但他們有一條不成文的“行規(guī)”：如果在河里發(fā)現(xiàn)了死人，并不覺得忌諱，再大的事都得先擱置，毫不猶豫地脫掉衣服，跳進水里，打撈上來，放到岸邊，等家屬來認領(lǐng)。八號渡口的艄公們，敬天敬地祭河神，心存善念，渡人渡己。這樣的事不知做過多少回，無從計數(shù)。
每年的冬春季，枯水期到了，本應(yīng)是艄公們歇息的時間，可誰知道，這時正是艄公們忙碌的時節(jié)，他們買木料，打木樁，搭便橋供行人通過。搭完便橋，就開始維修破爛船只，以便來年汛期再用。有些老船，年久無法修復(fù)，艄公們開始在方圓數(shù)十里之內(nèi)，尋找大的槐樹，討價還價，人工挖掘，用牲口拉運而歸，然后請木工扯板，打造新船。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年年如此，延續(xù)綿延。
一九七二年，周至武功渭河大橋建成順利通車，延續(xù)了幾十年的八號渡口結(jié)束了它的歷史使命。今天的八號古渡已不見了往日的舟楫往來，更沒有了艄公黝黑的肌膚與烈日下撐篙擺渡的辛勞汗水了，只有滔滔不絕的渭河水依舊朝著渭河向東不急不緩地流淌著。八號渡口見證著時代的變遷，承載著河畔世代人的記憶和情懷。它會永遠留在歷史的長河中。 (2023.12.23)
作者地址：周至縣四屯鎮(zhèn)渭洲村。 通訊聯(lián)絡(luò)：137721502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