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jié) 張東祥的第一徒弟馬占良
作者:劉連成
在雙遼榮軍農(nóng)場,每一寸土地都承載著厚重的歷史,每一陣風都似乎在訴說著往昔的動人故事。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見證了無數(shù)人的奮斗與犧牲,也孕育了令人敬仰的墾荒精神。馬占良便是其中之一。
故事要從1931年說起,這一年,馬占良出生在國營雙遼農(nóng)場馬寶屯(今二分場西山屯)。追溯到1900年,河北石家莊遭遇嚴重蝗災,馬占良的祖父馬成海,肩負著生活的重擔,背井離鄉(xiāng),一路乞討,在漫長的跋涉后,終于抵達馬寶屯。初到此地,他伐樹搭建簡易棚子,作為一家人的安身之所,從此在此扎根。隨后,馬成海開墾荒地,播下希望的種子,逐漸在此站穩(wěn)腳跟。與他一同逃荒而來的幾戶人家都姓馬,大家圍坐吃飯時,懷著對生活的美好期許,為這個地方取名“馬飽屯”,后來因口音訛傳,變成了“馬寶屯” 。
1950年4月,隨著遼西省榮軍農(nóng)場在馬寶屯東一公里的東山屯的正式掛牌,馬寶屯劃歸了雙遼榮軍農(nóng)場。馬占良、馬占江、馬占友三兄弟等十余名當?shù)剞r(nóng)民,成為農(nóng)場首批職工。年僅19歲的馬占良,憑借自身努力,被培養(yǎng)為農(nóng)場第一位拖拉機駕駛員,老馬家自此成為農(nóng)場職工家庭,而馬寶屯也悄然更名為西山屯。
馬占良的師傅張東祥,是一位不辭辛勞的榮軍。他耐心地手把手教導青年們駕駛、維修與保養(yǎng)技術。馬占良聰慧又勤奮,很快便能獨立操作。他第一次將拖拉機開進田間時,場領導與老榮軍們紛紛趕來,附近村民也扶老攜幼,前來圍觀這神奇的“鐵?!薄LJ葦高過人,可拖拉機一過,便紛紛倒伏。一天能耕地180畝,這效率遠超百頭黃牛。
由于駕駛員緊缺,為盡快開發(fā)水田,大家爭分奪秒,不分晝夜勞作。飯菜由專人送來,大家吃在車上,睡在田間,輪流駕駛,輪番休息。夜間開荒時,拖拉機后常有野狼尾隨,它們搜尋著翻出土的老鼠,那一雙雙閃爍藍光的眼睛,令人膽寒。為了趕進度,駕駛員們數(shù)日不歸家,無暇顧及妻兒,心中只想著搶時間、趕進度、多開荒、造良田。他們的口號響徹這片土地:“不完成任務不回家!一切困難踩在腳下!”
最讓馬占良記憶猶深的是一次冒雨翻耙一片荒甸子的驚險經(jīng)歷。
那是,1952年的夏末,雙遼榮軍農(nóng)場西山屯的荒甸子還浸在連綿的陰雨里。馬占良披著塊油布,蹲在"斯大林80號"拖拉機的駕駛艙里,望著眼前白茫茫的雨簾直咂嘴。這片草甸子積著半尺深的水,黑泥裹著枯黃的草莖在水面下翻涌,像一鍋熬壞了的稀粥。
"師傅,要不今天歇了吧?這地太爛。"副駕駛小李子裹緊了破工裝,話音剛落就打了個寒顫。
“歇?咱們歇得起嗎?這是總場規(guī)劃今年必須開墾的土地,決不能耽誤。"馬占良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猛拽起啟動繩。拖拉機突突的轟鳴瞬間撕破雨幕,履帶碾過積水的聲音像是吞吃著什么活物。"他把操縱桿推到底,鐵犁破開黑土的剎那,混著草腥味的泥漿濺了滿艙。
正午時分,雨勢忽然變猛,豆大的雨點砸在駕駛室頂,噼啪聲蓋過了發(fā)動機的轟鳴。馬占良正盯著前方一片不起眼的洼地,履帶突然猛地一沉——左前輪陷進了暗溝,整臺機器歪成了四十五度角。
"壞了!"小李子伸手去拉手剎,卻被馬占良按住。"別拉手剎!越拉陷得越深!"他扯開油布跳下去,冰冷的泥水瞬間沒過膝蓋。暗溝里的爛泥像活物般往褲腿里鉆,每拔一次腳都要費全身力氣。
他摸出工具箱里的鋼釬,跪在泥水里往履帶下塞。雨水順著皺紋流進眼睛,辣得生疼,他就用袖子胡亂一抹。"小李子!發(fā)動機器!掛倒擋!輕點給油!"吼聲混著雨聲傳進駕駛艙。
拖拉機猛地一顫,履帶空轉起來,濺起的泥漿把馬占良澆成了泥人。他趴在冰冷的履帶上,用肩膀頂著鋼釬往深處撬,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被帶得向前一撲,額頭重重磕在鐵犁上,眼前頓時冒起金星。
"師傅!"小李子在上面急得直喊。
"喊啥!"馬占良抹了把額頭,血混著泥水往下淌,"拿木板來!快!"
兩塊鋪車板被塞進履帶下,他再次指揮著倒車。這次履帶終于吃上了力,發(fā)出一陣沉悶的轟鳴。就在機器即將脫困的瞬間,馬占良發(fā)現(xiàn)右履帶也開始往下陷——他來不及多想,撲過去抱住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往履帶下塞。
履帶轉動時帶起的力量差點把他拖進去,他死死摳住履帶的縫隙,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當最后一節(jié)履帶碾過石塊,整臺拖拉機終于平穩(wěn)地回到硬地上時,他再也撐不住,癱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雨還在下,馬占良望著重新突突前進的拖拉機,咧開嘴笑了。滿臉的泥水混著血污,像極了他剛剛耕過的黑土地。遠處的蘆葦蕩在雨霧里若隱若現(xiàn),而他的身影,正和那臺鐵牛一起,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犁出第一行通向春天的印記。
馬占良這一代人,懷著滿腔熱血與沖天干勁,用雙手和智慧,開啟了雙遼農(nóng)場的良田開發(fā)之路。他們不計個人得失,盡管月薪僅二十余元,卻毫無怨言,也沒有加班費。每次回家,馬占良總是滿身泥濘、滿臉汗水,可臉上卻帶著幸福的微笑,與家人分享勞動的喜悅。他熱愛自己的崗位,更愛他的拖拉機,常說:“我這大鐵牛,力氣真大,沒有它,我們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開發(fā)出這么多稻田,產(chǎn)這么多大米?!?/font>
工作之余,無論多累,他總要先把“鐵?!辈恋酶筛蓛魞簟I宪嚽?,他習慣繞車一圈,檢查有無異常。他不僅熟練掌握駕駛技術,還常向師傅請教機械原理、常見故障及處理方法,對拖拉機的結構了如指掌。多年實踐,讓他從一名普通青年,成長為思想進步、意志堅強、技術過硬的優(yōu)秀人才。
若干年后,每當子女從外地回家,馬占良總是滔滔不絕的講述那些墾荒歲月的故事,講述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點點滴滴。子女們感動不已,百聽不厭。這些故事,不僅讓后人感受到老一代農(nóng)場墾荒者的精神力量,也激勵著他們傳承那份不服輸、不怕苦、不怕累的勁頭,將戰(zhàn)天斗地、艱苦創(chuàng)業(yè)、勇往直前的大無畏精神代代發(fā)揚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