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王云劍
有一件事我常常自責(zé),內(nèi)疚了大半輩子?,F(xiàn)在老了,覺得還是“坦白交待”為快。
改革開放后,農(nóng)戶都有了自己的責(zé)任田,有條件的門戶幾家合力,有的開采石廠,有的籌資建起了石灰窰。莊稼人除了種好自家的地外,釆石賣石子、燒石灰掙錢養(yǎng)家,真有一番新景象。
我家的農(nóng)田旁是一段土坡路,山路七拐八彎到山腳下,便是私人建的石灰窯。汽車順著這條險路,把石灰運出山去銷往名地。
這條路是土坡路,車輛來回碾壓倒也結(jié)實。不過司機們開著重車下坡,都是精力高度集中,小心翼翼,不敢半點馬虎。要是伏天雨水多,路基松軟泥滑,重車通過,那可是非常要命的事。
雨后不久的一天上午,在家休星期天的我,扛著一把鋤,去長得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鋤鋤草。剛到地邊,看見一輛滿載石灰的汽車,正從山上順著坡路晃晃悠悠下來。透過擋風(fēng)玻璃,看出這個年輕司機神情很緊張,把著方向盤,探著頭左看右看。也許他太過緊張,也許他經(jīng)驗不足,不熟悉路況,正行到我家玉米地邊土坡上,眼看著汽車右前輪下路面壓陷,車向右斜,傾刻間一聲悶響,整個車斜扣到我的玉米地里。我驚慌地連喊帶叫跑過去,天哪!這個司機真命大,車右翻時車門被甩開了,小伙子很快從駕駛樓跳出來!有驚無險,那兒也沒傷著。他臉色鐵青,我的心突突亂跳。我不無埋怨地說道:你靠里開點不是;他喃喃道:這路太怕了,我沒走過……。喘歇了一會,我才知道他是石家的,剛跑頭趟。我指著不遠(yuǎn)處的上安電廠說,你去求他們一下,用吊車把車吊出來。他看著滿是石灰的玉米地,掏出四十塊錢遞給我,算是賠償,我接住了,當(dāng)時想是該這樣。
后來我想起這事,后悔萬不該要他的錢。我是黨員,又是獄警身份,我怎能在別人遇難時接人家的錢!覺得自己太渺小太卑微了,有辱黨員和人民警察的稱號!這種恥辱和羞愧心,如芒刺在背,使我陷入久久的自責(zé)中,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那么痛心疾首!
老了,回憶自己一生的污點,這算是永難忘懷的一點。深刻地檢討這些,努力地修為自己,才使自己老
來的生命更有意義,更光輝些。我在努力中。
2025·7.24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