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陳鑫宇,00后,在讀大學生。
文字讓瞬間情緒具像化,讓每一個鮮活真實的自己,在瞬息萬變的時代中留下永恒印記。偶爾在文字中發(fā)呆,看青春與世界相撞,碎片里藏著我笨拙又熱烈的生長。
“沒有誰的生活會一直完美,但無論什么時候都要看著前方,滿懷希望,就會所向披靡?!薄度鲆啊?/font>
北京時間凌晨四點二十一分,天將破曉時,我又夢到你了。
與上次見面時的歇斯底里不同,這次,你沉默地坐在院落里,而我站在馬路的對面,沉默地看著你,好久不見了。你在想什么呢?你在等待誰嗎?為什么安靜地像一幅蒙著霧的畫?
寂寞是一個奇怪又難耐的怪物,她無色無味,無聲無息,會不動聲色地潛入風息和感官之中,讓人不自主地開始多想。我不確定你是否也被這寂寥裹挾——連從院落老墻邊鉆出的蟬鳴、自九天上炙烤大地的金烏,都一并卷入了這場無聲的對峙之中。
其實,我應該知道答案的,這場沉默,分明是三年前的復刻。那時你媽媽剛住院,你和姐姐交完班,坐在院落里沉思。而更早幾天,我還見過另一個你:因為填報志愿,和家人吵得不可開交,從家里流著淚跑開了。從那之后,我們便很少再見面,這成為一個轉折點,像溝壑般橫臥在中間,使我們分開了許多年。
扶搖嗚咽著,裹挾著青苔的味道,在山野間肆虐——想必前幾天定下過一場磅礴大雨,否則空氣里不會殘留這般化不開的沉重,既壓在鼻端,也沉在心頭。連風都拂不去你臉上的陰翳,陽光下你依舊烏云密布。
我半蹲在路邊上,腳底粘著的青苔混著潮濕的霉味,蹭過地面發(fā)出沙沙清響,就像你那時沒說出口的哽咽。空氣悶得像團舊棉絮,順著呼吸道一直蔓延進肺里,那淡淡的灼燒感使我有些站不住腳——或許,我們都逃避不了現實吧。
我掙扎起身,邁開沉重的步伐,堅定地跨過那條馬路,奔向正在招手的你。擁進你懷里的時候,束縛我們的枷鎖隨之斷裂,此刻陽光跳動在你我之間,照亮你稚嫩的臉龐,以及眼角殘留的淚珠。你好,我的十四歲。“我不怪你了,爸媽吵架不是因為你,媽媽住院也不是你的錯,如今的一切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蹦闾ь^,單薄的肩仍在顫抖,淚眼朦朧卻依舊無聲,而我明白你想問什么,“我不后悔了?!?/font>
直到我睜開眼,摸索著打開燈光、關掉風扇,夢里的陽光才隨著你的臉龐一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熾燈和眼前不太真實的水霧。在后來的故事里啊,你開始忙于家事和學業(yè),不哭不鬧,主動給媽媽當陪床,默默地將志愿改為“師范”,就像突然背起了成長的行囊。你親手收斂了所有的任性,一邊讓所有人都放下心來,一邊把自己的心悄悄藏匿起來,只有我知道,復查單下壓著的志愿表才有是你真正想去的學校。
親愛的十四歲,其實我特別想告訴你,你現在過得很好。媽媽的病雖然反反復復,但病情已經得到了控制;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卻挑起了家里的脊梁,電話里也常常傳來他笨拙、不善言辭的叮囑;你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師范,正在成為想成為的大人……你知道嗎,現在的你過得很好,曾經碎了的夢被拼湊成了如今新的模樣,你知道嗎,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但眼淚不允許我再出聲了。
回憶是一場連綿的思念,久治而不愈,歷經流年幾度,在過往的余溫承載起未來的詩與遠方?;貞涍@場病啊,終究會在每個有你的夢里,長出溫柔的藥引。所以曾經的種種,我不怪你了,在某個清晨或黃昏時,我依舊會想起你的故事,以及,我仍舊做著有你的夢。希望下次見面,你我都能驕傲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