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晨光熹微,我與侯侃鎖、李力君二君驅車前往金陵寺鎮(zhèn)房店村。侯君白發(fā)蕭然,原是商洛中學教書匠,與吾同行,同過事,復同事。退了休,便愈發(fā)愛往山野里鉆;李君在銀行做事,平日西裝革履,今日卻換了休閑裝,駕車技術閑熟,山路彎多,均能從容駕駛。 車行漸遠,市聲漸杳。山道蜿蜒,如巨蟒盤踞。車窗微開,山風挾著草木清香灌入,頓覺五臟六腑都被洗滌了一番。李君忽指窗外道:"看那山!"只見遠山如黛,云霧繚繞其間,確是好景致。侯君卻道:"這算什么,前頭才見真章哩。"車停車山頂廟宇前,油然而生“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感受。及至房店村,已近晌午。村里一株老核桃樹,怕是活了百歲,枝葉婆娑,篩下滿地碎金。樹下三五村童嬉戲,見生人來,也不怕,反倒瞪著眼睛瞧我們。其中一童子尤為伶俐,竟上前問我們從何處來。侯君摸他頭頂,他便笑,露出兩個豁牙。 村中屋舍儼然,皆是二層小樓,白墻黛瓦,整齊得很。李君訝異道:"不想這深山之中,竟有這等好房子!"一老農荷鋤而過,聞言駐足,面上皺紋里夾著得意:"政府給補貼哩。"言罷又去田里,我觀其背影,想是去侍弄他那幾畝地。眼前浮現出“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圖畫來。隨后,我們信步至村后。但見梯田層層,玉米挺著腰桿,茄子紫得發(fā)亮,豇豆垂掛如綠簾。最妙是那棗樹與梨樹,果實累累,壓彎了枝頭。侯君摘一顆青棗嚼了,酸得皺眉,卻道:"這才有滋味!"李君笑他做作,自己卻也忍不住摘了一顆。 田邊有小溪,水清見底。見—個老大娘,穿衣時尚,見我們至,也不避諱,問我們拍照干嘛。熱情給我們指路,讓我們喝水,那水自山中來,盛在粗瓷碗里,竟比城里的礦泉水還甜三分。 日進中天時,我們辭了村子。歸途中,三人皆默然。我想起那老農皺紋里的得意,想起童子缺了門牙的笑,想起老大娘遞來的粗瓷碗。城市里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了。 李君忽道:"下回再來。"侯君點頭。我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山影,沒有作聲。 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人來了又去,村子依舊在。好似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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