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抗戰(zhàn)，砥柱東南
升職訊，近日，福建汀州歷史文化研究宣講學者林文清教授與《東方榜樣會客廳》記者團隊紫秋、盧興求等深入紅色基點走訪、調(diào)研。 7月26日，國立廈門大學舊址，林文清教授正在給來自深圳市龍華第三外國語學校的盧鴻福同學和將進入廈門市翔安一中的盧欣陽同學認真講解。
中華民族是世界上家國情懷和崇學精神極為深厚的民族，天地家國、血脈相通是刻入骨髓的靈魂高標。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涌現(xiàn)出了燦若星河的家國先驅(qū)、泰斗英杰、忠毅志士，他們總是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感體大局，應時而上，傾力而為，擔負起家國民族的重任。在中國現(xiàn)代華僑史上，在民族振興、烽火圖存、華夏新生的風云砥礪中，被毛澤東贊譽為“華僑旗幟 民族光輝”的陳嘉庚先生，就是一位值得銘記的優(yōu)秀代表。
他愛國愛鄉(xiāng)、誠毅勇?lián)?、崇學圖強、信遠質(zhì)芳，一生都為中華民族的捍衛(wèi)與進步事業(yè)奔忙，贏得了海內(nèi)外炎黃子孫的無限欽佩與敬仰，因其而生的“嘉庚精神”，也成為了中華兒女的寶貴財富及海外華人的旗幟方向。因于汀州客家的四海情緣，因于國立廈門大學的遷汀奠基與發(fā)展壯大、國立第一僑民師范學校及其附屬學校的汀州（長?。┙⒌葴Y源，陳嘉庚先生不但與汀州（長汀）聯(lián)結(jié)了獨特的歷史情緣，而且，汀州（長汀）還成為了其辦學精神盛開綻放最為璀璨耀眼的高光福地。
至暗中的生存托付
福建汀州（長汀），是“嘉庚精神”專屬概念的早期探索地和提煉地。陳嘉庚先生的辦學精神，也主要是通過艱難之中把廈門大學托付國家、托付薩本棟、托付汀州（長?。┏嵌罱K光芒四射閃耀奪目起來的。先生辦學的耿耿初心，就是要培育英才、振我華夏。因而，早期事業(yè)通達、前景可期時，他信心滿滿地選擇林文慶校長，一路披荊斬棘，開拓揚帆，推進艱辛奠基；之后人生受挫、無以支撐時，他又慷慨獻出學校，并始終關懷牽掛，慎擇諄囑，傾心期待如初所愿。廈大從私立改為國立時，先生對校長的人選寢食掛懷、費盡心思；終于選出薩本棟校長后，在交接儀式上，他又心心念念諄諄囑托“竭力興學，以盡國民天職”。而薩本棟校長也不負重托，將“務求不負陳嘉庚先生毀家辦學、以及政府將廈門大學收歸國立之至意”“時時引為楷?！保酝≈荩ㄩL?。毜貫橐劳校谌珖咝Ｍh零渙散、艱險圖存的烽火背景下，硬是逆襲前驅(qū)，把一座幾陷危亡的廈大，妙手筑春、涅槃重生為驚艷四海的“南方之強”和“加爾各答以東第一大學”，也把原來星火閃爍的“嘉庚精神”徹底點燃，使其真正高光綻放，照亮東南。
陳嘉庚先生本是一位心志遠大、開拓有方、家國情深的愛國主義企業(yè)家，早年前往南洋，從接管父親的米行到水果產(chǎn)業(yè)的順勢拓展，從橡膠業(yè)的擴土開疆到航運業(yè)的高歌飛揚，以其非同一般的遠見卓識、誠毅自警、勤勉賢良，終于業(yè)得大成，富足一方。而在早期事業(yè)輝煌、實力稱雄的背景下，他富貴不忘大眾，發(fā)展不忘擔當，在東南亞及福建家鄉(xiāng)不斷捐助公益、出資辦學、回報桑梓。之后，為達成更大更高遠的家國宏愿，填補東南一隅高校零落的短板，又幾乎傾其所有，遠謀劃、高規(guī)格出資興辦私立廈門大學，并在林文慶校長的協(xié)力經(jīng)營下得以立足成長，初現(xiàn)曙光。不料，天有不測風云，正當陳嘉庚先生迎風破浪、籌謀思略，希望長期堅持辦好這所“中國第一所華僑私立大學”的時候，國際形勢突變，上世紀二十年代中后期及三十年代初，受世界經(jīng)濟危機沖擊和日本財團惡意傾軋，陳嘉庚先生的企業(yè)橫遭厄運、難以為繼。于是，在與林文慶老校長歷經(jīng)多番艱辛掙扎苦苦維持后，早已精疲力竭、獨軀難支的陳嘉庚，只得請求將學校無償奉獻給國家，改為“國立”大學，并經(jīng)多方精選，特別聘請著名的清華機電物理學家薩本棟為首任國立校長。然而，一波未平惡浪又起，學校剛剛轉(zhuǎn)為國立，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因日寇侵華不斷升級，抗日戰(zhàn)爭又全面爆發(fā)，強盜的槍炮不斷吞噬著華夏大地，費盡心力辦起不久剛立“國號”的學校迅速陷入戰(zhàn)火硝煙，危在旦夕。那么，面對如此時勢，到底如何應付？學校何去何從？實在是成為了幾近無解的難題。正當這個時候，地處東南要津的千年州府古城汀州，點亮了陳嘉庚、薩本棟的目光，結(jié)緣化解了原本如高山欲崩的存亡危機。于是，1937年底，滿懷著柳暗花明的堅毅與擔當，向往著汀州古城的雍容與召喚，伴隨著陳嘉庚先生的叮嚀與期望，在薩本棟校長周到得力科學有序的領導下，風雨飄搖的廈門大學便欣然內(nèi)遷汀州（長汀）山城，完成了一項閃亮青史光耀四海的生存托付。
廈門大學，是陳嘉庚先生所辦各類學校中層級最高、期望最大、規(guī)模最顯、效益最著、情緣最廣、影響最深遠，對其心愿志趣、精神理想倚重也最為宏博雄勁的龍頭老大，因而，國立廈大對汀州（長?。┑倪@場托付，不是一般的囑托付予，而是廈門大學、也是陳嘉庚先生和薩本棟校長抱負重生、生命涅槃的重大抉擇，是同舟共濟、存亡相依、穿云盼日的命運交融，是一種危難相見的神圣、一場雙向奔赴的知遇、一座家國同擔的豐碑、一段學脈共鑄的傳奇。在陳嘉庚先生來說，這就像一個精疲力竭的父親，托付一個好不容易拉扯成長、凝聚著畢生期待的半大長子，這種情境，這種感觸，這種謹慎，這種莊嚴，必然是應天鑒地、感時動人的，這種事關靈魂與生命的抉擇托付，承載著忐忑的悲壯與欣慰，飽含著無盡的信任與期待。而作為承托接納地的汀州（長?。?，自然也就意味著對陳嘉庚先生及其開創(chuàng)的廈門大學的承應與珍重、責任與保障、信守與擔當。
陳嘉庚先生勤儉一生，對公益事業(yè)、尤其民族教育事業(yè)卻總是夙夜在望、耿耿用心，他在不同時期、不同場合反復強調(diào)“救國必自教育始”、“捐資一道，竊謂莫善于教育”、“我國今處列強肘腋之下，成敗存亡，千鈞一發(fā)，自非急起力追，難逃天演之淘汰，鄙人所以奔走海外，茹苦含辛數(shù)十年，身家性命之利害得失，舉不足為我念慮，獨于興學一事，不惜犧牲金錢，竭殫心力而為之，唯日孜孜無敢逸豫者，正為此耳”。創(chuàng)辦廈門大學是陳嘉庚先生傾資辦學、教育報國的偉大實踐，也是其家國情懷的宏大體現(xiàn)和巍巍豐碑，因而，廈門大學，也就成了他維系信念、煥發(fā)生機的最大依托。即使后來在自身企業(yè)朝不保夕、難以為繼的情況下，他也仍然堅守“寧可變賣大廈，也要支持廈大”的執(zhí)著，毅然苦力支撐辦學。在陳嘉庚先生心目中，廈大就是他的魂魄、他的生命，如果說其他學校的萬一閃失會要了他的肉，那么，廈門大學的萬一閃失就簡直會要了他的命，他曾對因年事已高而提出辭呈的老校長林文慶說：“你不能去，你須為廈大奮斗到死！我也愿為廈大奮斗到死！”
一路走來的陳嘉庚先生，心中所系的，就是鄉(xiāng)梓家國，行止所依的，就是忠信公義。他曾說：“我原主張辦學以盡天職，誠心誠意，實事求是，抱定此宗旨，任何天翻地覆，矢志不移，成敗付之天命?！?/strong>廈大開辦之初，因為私立新辦，資淺聲微，各方面沒有得到其他華僑的跟進支持，各種龐大需求都只能陳嘉庚獨自承擔。但 “自經(jīng)營商業(yè)迄茲二十余年，對于經(jīng)濟無時余裕，亦無時不欠債”的他堅信“廈大關系我國之前途至大，他日國家興隆，冀居首功之位”，絕不因為“財政之困難”而忍心“縮減廈大之建設”，決不放棄廈大“必高大之規(guī)模”的標準規(guī)劃，終于讓廈大逐漸起色，成為一所“辦理完善，成績斐然”的多科性大學。
然而，因形勢所迫，陳嘉庚先生的實業(yè)經(jīng)濟后來每況愈下。一九二八年底，發(fā)現(xiàn)公司虧空嚴重的他不得不賣掉一萬英畝橡膠園計四百萬元用來沖抵虧空，固定資產(chǎn)瞬間從一千二百多萬元縮降為六百余萬元。但不管經(jīng)濟局勢如何嚴峻，陳嘉庚都絲毫沒有減少對廈大、集美兩校的投入。為調(diào)動一切手段維持廈大、集美兩校的運轉(zhuǎn)，他甚至規(guī)定公司員工“直接為本公司店員，間接為廈、集兩校之董事”，將兩校的命運與公司每個員工的命運緊緊連在一起。一九二九年，陳嘉庚公司已累積虧損三百二十萬元，陷入資難抵債的倒閉困境，急需注資救局。但當有人以停辦集美、廈大兩校為條件愿意提供支持時，他卻斷然回答：“企業(yè)可以收盤，學校決不能停辦”。
一九三一年八月，陳嘉庚公司被迫接受債權銀行的條件，改為股份有限公司，自身僅出任董事經(jīng)理，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決策公司的資金流向，救國的抱負受阻，興學的手腳受束，公義的信念遭遇到金錢的困擾，心痛極了。但他仍從四千元月薪中拿出三千九百元匯給集美學校，把家用留給家人自行照料；而且，還出售新加坡林密小山中的三幢別墅，維持廈門大學的正常運轉(zhuǎn)。黃炎培先生在《陳嘉庚毀家興學記》中對他這種“毀家興學”的境界與人格曾給予高度稱贊。一九三四年二月，陳嘉庚股份公司宣布收盤，資本實力已經(jīng)喪失殆盡。一九三五年一月，受陳嘉庚精神的鼓舞，在內(nèi)外資助斷絕的情況下，為了絕境求存，校長林文慶帶著法科主任傅文楷和畢業(yè)同學會代表曾郭棠，遠渡重洋，再度前往新馬募捐。陳嘉庚先生感體同擔，嘔心瀝血，通過親朋聯(lián)絡、時局演講、情緣廣拓等方式竭力協(xié)同奔走，希冀擴大收獲，維持辦學。一九三七年五月，廈大校務已近無法維持，陳嘉庚慨然發(fā)布《廈門大學購置膠園收息作基金募捐啟事》，以期募資廈大購置柔佛樹膠園七百英畝，作息維持廈大生存。然而，寄托著他最為宏偉目標與夢想的廈門大學，最終卻只能直面嚴峻形勢，在自己已經(jīng)心力憔悴，深感廈大已“無進展希望”之后，便決定無條件“奉送”轉(zhuǎn)制，獻給了國家。
本來，學校轉(zhuǎn)給國家，由國家出資接辦，是一條很好的續(xù)血復活之路，陳嘉庚先生似乎也可以抽身他顧舒緩胸氣了。然而，船漏偏遇翻天雨，逃出洪流，又陷入旋渦，就在廈大剛轉(zhuǎn)為國立不幾天，日寇炮火延燒東南，學校存亡危機又如重重濃厚黑云，傾壓而來。正是在這樣的緊要歷史關口，在精神支柱搖撼傾斜的窒息時空，千斤踐諾、風雨同舟的陳嘉庚先生和薩本棟校長，以他們高遠精準的雄闊視野，看到了汀州（長?。吹搅讼Ｍ?，把堅毅背負的生命之重，托付給了汀州（長?。?，托付給了客家，從而在中國現(xiàn)代歷史的光柱上，放射出耀眼奪目的豐碑光芒。
陳嘉庚、薩本棟他們將重如生命的廈門大學托付給汀州（長?。?，絕不是一般人膚淺臆想、輕描淡寫的那種權宜隨意之舉，而是縱覽全局、著眼長遠、多方比選、反復權衡、慎重擇取、精心籌劃、確保穩(wěn)妥的明智之托。廈門大學是“大學“，它不比一般的普通學校，大體找個較為安全的地方安置一下就可以，它涉及到相對安全、相對通達、 區(qū)位適宜、文明支撐、地譽影響、大眾向崇等等諸多要素。因而，由此著眼，舉目整個華東南區(qū)域，除去淪陷戰(zhàn)區(qū)，除去易攻難守區(qū)，除去偏僻不便文明落后區(qū)，除去小地小縣見識待開區(qū)，選來選去，最具雍博底蘊而又安妥通達的地方，也就只有汀州（長汀）了，國立廈門大學與汀州名城的相生結(jié)緣，也就天造地設自然而然了。甚至，為了遷往心中認定的美好汀州（長?。?，在陳嘉庚的支持下，薩本棟校長他們還堅決抵抗了當時省主席陳儀欲遷永安的要求。因為在那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若掉以輕心，短視任隨，膚淺選擇，就很有可能所擇失當，境遇失調(diào)，進退失據(jù)，斷送未來。
當時全國高校不少因“水土不服”“體力不支”“機緣不和”而搬遷發(fā)展悲涼失敗的案例，就很好地印證了這一點。由于選擇汀州（長?。?，由于托付汀州（長汀），在當年華夏大地烽火連天、全國院校顛沛流離的慘淡背景下，只有廈大，因為擇適其所，校地同心，沒有在輾轉(zhuǎn)奔突中渙散沉淪，反而一路逆勢向上，愈辦愈強，成為戰(zhàn)火離亂中遷移最速、路程最短、成本最低、代價最小、保全最完整、環(huán)境最適宜、發(fā)展最成功、距戰(zhàn)區(qū)最近、駐留時間最長的高校典范。而為了慎重擇地，延續(xù)骨血，當時的廈門大學，在陳嘉庚先生的囑托下，在薩本棟校長的精心安排下，可是費盡心力曾莊重成立專門的調(diào)研協(xié)調(diào)與組織指揮機構的，他們從戰(zhàn)爭的情勢預判到避難的方式求索，從權宜的猶豫觀望到搬遷的果斷定奪，從全局的支撐布局到方向的原則把握，從紛擾的地方比探到眾歸的汀州優(yōu)沃，從路途的轉(zhuǎn)接安排到輜重的車馬分撥，從師生的行程保障到新址的教學生活，每一個方面，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是經(jīng)過反復探研分析，反復權衡論證，最終才定出擇地條件和搬遷方案的。
尤其在眾望同歸認定汀州（長?。┖?，帶著喜得良策的激動與欣慰、崇念與期待，他們更是進行了協(xié)調(diào)有序、緊鑼密鼓的實質(zhì)推進工作。他們在廣泛征詢了解有關汀州（長?。└鞣矫媲闆r的基礎上，派出早期深入汀州傳教、極為了解汀州情況的教會周知德之子、語言學家、教務長周辨明和細致周到的校辦秘書楊永修先期前往汀州打前站，做好各項協(xié)調(diào)準備工作，得到當時汀州專員公署及汀州人民熱情歡迎與協(xié)助，深感欣慰的周辨明為了鼓舞人心，還特別在公眾反饋時淡化了汀州因遭受戰(zhàn)火侵損而元氣大傷、暫時條件與廈大原剛剛建起的新校舍存在落差的一面，有心對汀州做了一番引人向往的描述：靜靜的鄞江穿城而過，高高的萬魁塔矗立于塔山之上，薄暮炊煙裊裊，古城靜謐安詳，教堂的鐘聲悠揚回蕩，一切景物，絕似英倫劍橋大學，而沒有汽笛的膩人喧響……讓人們驀然融入了英國倫敦泰晤士河畔劍橋大學的情境，極大地激發(fā)了師生們對詩意汀州的向往之情。
大智大愛大格局，應天應時應地欣。事實證明，無論當時還是事后，陳嘉庚、薩本棟他們的抉擇是無比正確的，他們的理念精神、心志期愿，與汀州（長汀）的資質(zhì)氣度是相得益彰天圓地合的。汀州（長?。]有辜負陳嘉庚、薩本棟的莊嚴托付，他們共同熔鑄的家國情懷、辦學精神在自古雍博、三省通衢的汀州（長汀）熱土，落地成長，葉茂花繁，閃耀東南。福建汀州（長?。?，昂然雍厚地成為了廈門大學續(xù)血成長的恩緣地、國立辦學的奠基地、工科院系的搖籃地、烽火精神的鑄煉地、南方之強的誕生地、四海聲譽的歸崇地、東南風骨的堅挺地、雄闊規(guī)模的壯大地。
烽火中的崛起奇跡
如前所述，當年烽火離亂中的中國大學，往往都是艱難遷轉(zhuǎn)，長途奔波，顛沛流離，慘淡圖存。其中一些學校，由于統(tǒng)籌不夠周全、選擇不夠精準、時局不夠穩(wěn)定、校地不夠協(xié)同、環(huán)境不夠適宜，往往反復輾轉(zhuǎn)，漸趨衰微，甚至無奈離散，破碎崩析。而廈門大學，則由于籌謀得當，選擇汀州（長?。└５兀K而幸運相伴，機緣順合，越辦越強，從國立的奠基到工科的啟航，從泰斗的欣聚到體制的探索，從精神的熔鑄到南強的崛起，均成為現(xiàn)代高校弱勢趨前、傲然崛起的學脈奇跡。
作為當時整個福建西部及贛南、粵東地區(qū)的中心城市和整個華東南及遠東太平洋地區(qū)的戰(zhàn)略支撐中心，汀州（長汀）對于國立廈門大學的奠基發(fā)展，起到了歷史攸關的命脈哺育作用，是廈門大學在早年初創(chuàng)的基礎上，真正依托厚載、發(fā)展壯大、成長成熟的地方。文明久遠的滔滔汀江，哺育了廈大兒女，汀州父老鄉(xiāng)親，以真誠寬厚的胸懷接納壯大了廈門大學，孕育了廈門大學的輝煌底蘊和風骨脊梁。汀州（長?。┲趶B門大學，就如同涸魚之于江河、客家之于汀州、新中國之于延安。汀州城，是一座轉(zhuǎn)折勃發(fā)的神奇城市，她不同于人們平時遇到的一些地方的自大排外，而正好相反，她往往都是包容敬外、珍重襄助的。因于此，許多歷史風云也就往往都在這里滾涌際會，涅槃闊開，從而迎來生死攸關的轉(zhuǎn)折托舉，舒展勃發(fā)，新生壯大。客家民系發(fā)展是這樣，中國紅色革命歷程是這樣，同樣的，廈門大學的成長發(fā)展也是這樣。
在當年特定歷史的關鍵時刻，擁有十幾萬城市人口、以福建幾座重大規(guī)模城市之一的雄姿始終挺立于閩粵贛要津的汀州古城，不但以深厚的人文、寬厚的胸懷給予了廈大熱情的擁抱接納，而且還憑己之質(zhì)、盡己所能，給予了命運攸關的成長哺育、襄援助力，使之在風雨飄搖之中，不但沒有象其他一些學校一樣輾轉(zhuǎn)離亂、渙散沉淪，反而一路逆勢向上，愈辦愈強，成為支撐華東南、文理共揚帆的“加爾各答以東最好的大學”，讓“南方之強”的光輝，點亮華夏，點亮世界，點亮在遠東戰(zhàn)線的最前沿；同時，又擔綱引領，與汀州（長汀）當時遺存或先后集聚的陸軍軍官學校入伍生分校、福建蠶桑專科學校、中正醫(yī)學院、國立第一僑民師范學校、福建工業(yè)職業(yè)學校等高中等院校一道，共同豎起了實質(zhì)“東南聯(lián)大”“東南學城”的巍然豐碑。對于風云砥礪的廈門大學，如果說陳嘉庚是開校之主、廈門島是立校之土，薩本棟是興校之骨，那么，汀州城就是強校之礎。汀州（長?。τ趶B門大學的命脈貢獻，概括起來，主要體現(xiàn)在“擁抱哺育，續(xù)血勃發(fā)；國立奠基，蘊蓄風華；綜合開拓，厚植根脈；精神砥礪，胸懷天下；砥柱東南，撐起書臺；南強鑄煉，躋身名牌；群集泰斗，云涌英才；召喚八方，規(guī)模壯大”八大方面。
沃土熏培根苗壯，春風澤幸葉花繁。汀州廈門大學苗適其土，壯適其候，群英相匯，續(xù)血勃發(fā)，得益于陳嘉庚先生、薩本棟校長他們慧眼洞察的汀州（長?。└５刈怨艃?yōu)越的稟賦氣質(zhì)，得益于這種稟賦氣質(zhì)兼容激揚、同頻煥發(fā)綿延出來的強大激發(fā)力、推動力、協(xié)進力和向崇力，其基本要素，有如下幾個方面：
一是汀州客家熱情好客、包容開放的情誼舒展。自古以來，客家的待人，總是真摯溫暖，汀州的情誼，總是包容舒放，它讓人們處身其間，總是情不自禁地親近、融入、共振、激揚。也許是曾經(jīng)的漂泊艱辛溶鑄了客家人特有的濃情溫良和善解人意，也許是中原文化基因經(jīng)汀州明秀山水的滋潤點染，注定了客家人江南式的博大胸襟和淳淳真情，在汀州，在客家，一種被撫慰被包容被尊重、自然而然遍處皆然宛若游子歸家的感覺便會頓然涌上人們的心頭。因而，當年汀州（長汀），也就迎著烽火動蕩，以最大的真誠寬厚，傾盡所有，擁抱接納了危難之中的廈門大學；同時，又始終以客家人熱情好客、與人為便的優(yōu)良民風，為廈門大學師生提供著工作上、生活上的溫情暖誼，使他們真正“客至如家”、迅速融入、悉心辦學，短時間內(nèi)走上新航正軌與堅實強大。
1937年秋，東南危急，廈大危急，于是，在汀州（長?。┑膶拺颜賳鞠拢斈?2月，學校便內(nèi)遷汀州（長?。?，由此走上國立奠基、轉(zhuǎn)折肇啟、提升開拓、蓄能發(fā)展的新生歷程，實現(xiàn)了薩本棟校長“務求不負陳嘉庚先生毀家興學，及政府收歸國立之意”，真正支撐起當時全國僅有的二十三所國立大學（不含國立學院）之一的傲然風骨。而駐汀啟新后，1938年4月6日，國立廈門大學全體師生歡欣鼓舞，在汀州隆重舉行了“國立”建校后的首屆校慶。稍后，首屆“國立廈門大學”院系學生畢業(yè)，又舉辦了莊嚴的“國立”學子畢業(yè)典禮。
二是汀州古城深厚底蘊、雍博人文的沃土熏培。汀州客家，蔚起東南，中原文脈，薪火相傳。汀州（長?。┯兄凭蒙詈竦臍v史文化底蘊，是千年州府重地、世界客家首府，又是曾經(jīng)波瀾壯闊的紅色革命搖籃，以及當時的華東南抗戰(zhàn)支撐城市，自古以來文脈雍博，氣度不凡，這種優(yōu)越條件，是一般地方難以企及的，卻正是托舉一方宏大學府所需求的。這里“龍山菁脈遠，汀水毓?jié)砷L”；這里漢代置縣，盛唐開州（開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建汀州），成為福建五大州之一；自盛唐到清末民國，這里均為州、郡、路、府及專署的治所，史稱“阛阓繁阜，不減江、浙、中州”。正如《八閩攬勝記》寫到的：“長汀為舊汀州府首邑，府治在焉，城垣修廣，甲于閩西，自閩侯省垣外殆無其匹?！?937年7月剛剛由私立改為國立不久的廈門大學，危難之中，正是這座悠久厚重的城市，不愧“國立”大學之需求，作為各方面銜接發(fā)展的不二選擇，召喚承載了它，哺育壯大了它。
陳嘉庚、薩本棟、國立廈大，是汀州（長?。┏堑男拿}知音；汀州（長?。┏牵顷惣胃?、薩本棟、國立廈大的雍容福地。正是因于這番相知、這番情緣，才讓踏著父輩足跡、帶著美好聽聞，結(jié)伴楊永修一道先期前往考察聯(lián)絡的周辨明對即將遷入的汀州（長?。靶录摇备械侥敲从H切滿意，在反饋動員中特地對汀州古城進行一番引人向往的美好描述。
汀州寶境，文脈含菁，地氣豐厚，自帶雄蘊。薩本棟校長及國內(nèi)外眾多泰斗鴻儒風云際會、群集而來，工作、生活、思尋、求索、互鑒、交流于這方雍容博大的文脈福地，必然相互激揚，相互呼引，激蕩出許多情懷的勃發(fā)、格局的舒展、智慧的探尋、志趣的碰撞、得失的反省、甘苦的流淌、心路的起伏、理念的醞釀、機智的交融、思想的點燃，從而生生不息，碰撞沉淀，不斷匯聚凝結(jié)成正在早期探索完善路上的中國現(xiàn)代高校辦學彌足珍貴的觀念風范、科學體系、課程導向、結(jié)構布局、管理方法、實踐途徑，與中國其他重要高校一道，共同擔負著孕育地、探索地、奠基地的歷史使命，為中國高校的后續(xù)建設發(fā)展進行開拓性的關鍵鋪墊、定向?qū)Ш?。甚至，當時許多高校學科的關鍵教材專著，往往都是教授們自己在這里編寫印行與繼承延用的，因而自古雍容博大的汀州大地，還成為了眾多學術專著、課程教材的奠基地、誕生地、始用地。而中國地質(zhì)之父李四光偉大的“地質(zhì)力學”，也正是1941年在汀州（長汀）廈大演講中首次提出的。
三是汀州政民崇文敬學、襄力支持的根本保障?！霸鹿夤?，照四方，明事理，秀才郎，郎有名，過州城，城有花，裝白馬，馬有背，接老妹，妹有心，抵萬金，金有赤，連三甲……”這是著名的汀州客家嚴婆家風家教中的嚴婆童謠，其實也正是華夏汀州客家整體文化的閃耀寄托，其于字里行間、童真童趣中，都透露著對真純的期盼、對光明的呼喚、對學識的敬仰、對文才的向往。
汀州客家，耕讀傳家，無論離亂還是太平，無論貧窮還是富足，他們都堅守著華夏圣哲的教諭，保持著敬賢崇學的風氣。當年汀州（長?。?，雖歷經(jīng)國共內(nèi)戰(zhàn)及紅軍長征，城市鄉(xiāng)村受到極大損傷，缺乏現(xiàn)成直用的校舍，但仍以客家人特有的熱情寬懷擁抱接納了廈大，哺育托舉了廈大，襄助發(fā)展了廈大，使之延續(xù)學脈，滿血勃發(fā)，迎來了涅槃新生與盛名聲譽。當時的汀州行署表示：汀州一域為西閩贛粵重地，人稠文興，百業(yè)存基，雖歷戰(zhàn)傷，亦不啻比擇佳選，且又據(jù)山關阻遏之隔，貴校遷來，正當其宜，諸事臨缺，自當盡責襄力。為了全力對接支持危難之中的文脈黌門廈門大學，當時的汀州專署與百姓群眾，充分激活時勢變幻、城市更迭的歷史遺存，竭盡所能，協(xié)調(diào)扶助，把汀州城的好地段、好公房、好廟堂、好民宅、好辦法提供出來，與烽火廈大風雨同舟，共同譜寫出一曲曲崇文重教責無旁貸的動人贊歌。于是，在“嘉庚精神”的激勵鼓舞下，在薩本棟校長的籌謀經(jīng)營下，在汀州政民的支持幫助下，在全體師生的齊心協(xié)力下，經(jīng)過不斷的拓展延建，汀州廈大沿著臥龍山南麓持續(xù)拓開，校舍不斷完善，條件不斷配套，功能不斷齊備，整個校園闊開舒展、美麗壯觀，教學樓群、辦公樓群、宿舍樓群、廟堂齋院、各類實驗室、實習工廠、圖書館、閱覽室、制圖室、籃球場、足球場、升旗小廣場、發(fā)電廠、醫(yī)院、膳堂、小賣部、理發(fā)店、蓄水池、澡堂等等煌煌然占據(jù)了半個汀州老城；還在城區(qū)府背街、南大街、水東街、東大街等外圍區(qū)域租用民房，補充師生住宿之需；而且，又往城外延伸，在汀城南郊“七路金錢下山（七虎下山）”的龍脈寶地獲批大片土地，準備拓展南部校區(qū)。另一方面，各類儀器設備、藥品物品、圖書館藏、生活配套等等日益豐厚，圖書館擁有15萬冊館藏圖書，其中相當部分為珍貴典籍，在當時各大學中令人稱羨；工科三系擁有一座具備模、鑄、鍛、機、鉗和動力等各個工段的工廠和水利實驗室；且由于盟國空軍駐扎長汀，航空工程系甚至有P-38“閃電”、P-51“野馬”戰(zhàn)機各一架，可開展飛機設計、航空儀器、發(fā)動機和風洞實習課程。
四是汀州周邊群山延隔、相對安全的環(huán)境保障。汀州（長?。┑靥幬湟纳矫}南段東側(cè)山地丘陵褶皺盆川區(qū)域，四周群山綿延，層巒疊嶂，關隘重重，中間總體為層降緩坡、低丘平野，系福建內(nèi)陸地區(qū)最為平緩開闊的山中腹地，如同一座屏風圍隔的巨型金甌鋪展于閩粵贛邊區(qū)，形成相別于閩省整體“八山一水一分田”地貌的“三山三丘三水田，還有一分住人煙”以及“一川遠匯三溪水，千嶂深圍四面城”的獨立圍合的地理單元，從而，自古以來即為一方“十萬人家溪兩岸，綠楊煙鎖濟川橋”的相對安全欣暖的生息福地。抗戰(zhàn)時期，這里是整個華東南風云際會的支撐保障中心，國際“工合”組織、中國空軍航空站、美國“飛虎隊”等也先后駐扎于此。因而，在戰(zhàn)火動蕩，當時中國大學都一路向西，遷往西北、西南，整個華東南地區(qū)沒有一所國立大學留存，造成東南數(shù)省學子求學艱難，深造無門的局面下，廈門大學感時體責，挺起脊梁，毅然依托汀州，留守東南，砥柱一方，在距離烽火戰(zhàn)區(qū)最近的地方，為學子、為國家撐起一方蔭蓋書臺，成為粵漢鐵路以東、浙贛線以南廣大地區(qū)唯一屹立的大學，而且，在這邊安然度過了整整九年壯懷激越高歌猛進的浩蕩光陰。
相對安全的地域保障，兼合雍容深厚的文蘊濡染，自然為廈大辦學創(chuàng)造了較為穩(wěn)定適宜的環(huán)境條件，也催化培植了交輝優(yōu)良的氣韻氛圍，共同呵護著一方學脈天地，呵護著師生的情志鋒芒。正如廈大光芒閃耀后，當時連續(xù)兩屆作為廈大學生代表參加學業(yè)競賽的林紹賢所說：“其實母校所以有如此輝煌表現(xiàn)并非僥幸得來，因為：第一，母校圖書儀器之疏遷，由于當時總務長策劃得宜，保持得相當完整，尤其圖書館藏書的豐富，更非疏遷西南各大學所能望其項背。第二，因為母校環(huán)境良好，生活安定，苦讀精研，蔚為一時風氣。第三，母校校長薩本棟博士鞠躬盡瘁的辦學精神及他言傳身教的影響?！?/span>
五是東南要津優(yōu)勢區(qū)位、往來聯(lián)通的路途便利。滔滔汀江向南流，通達路海百千州；銅延平，鐵邵武，扼守咽喉的汀州府。長汀原為汀州，位于福建西部，武夷山脈南麓，南與廣東近鄰、通達海外，西與江西接壤、輻射內(nèi)陸，為東南重地、閩粵贛三省的古道樞紐、邊陲要沖及中心節(jié)點城市，福建西大門，自古以來轉(zhuǎn)承東西、聯(lián)通南北，區(qū)位極為優(yōu)越便利。依托此一獨特條件，廈大遷汀，八方學子既可安放書桌、安心求學，又便于跨越往來、放眼天下。于是，在“烽火圖強”鮮紅旗幟的激揚招引下，社會各界及各地有志青年皆崇仰廈大，心向汀州，紛紛以關聯(lián)汀州廈大、進入汀州廈大為榮耀，汀州廈大辦學規(guī)模由此得以不斷壯大，體量聲勢與日俱增，迅速從一座原本“勢單力薄”的普通高校一躍而發(fā)展成為群英匯聚實力強勁的大型高校，以自信自豪的身姿，昂然走進人們的視野、走進時代的行列。
六是規(guī)模城市心愿撫慰、氣息舒展的自然調(diào)適。在人們的自然普遍認知中，一座高等學府，應該是根植于與其相匹配的有影響有資質(zhì)的規(guī)模城市，這樣才能支撐保障，名實相符，令人信服與自豪，平衡慰藉內(nèi)外各方的感體認知，尤其在當年高等學府資源極為稀缺的背景下，情況更是如此。如果一座原本被視若圣殿的“高大上”的學府被隨便安置在了一個落后無名極不匹配的地方，就往往將會引起外界的爭議懷疑和內(nèi)部師生的失落渙散，從而拉低學校的氣質(zhì)形象，影響后續(xù)的振奮發(fā)展。當年一些高校因遷非其所、校地失衡而衰敗淪落的例子，也很好說明了這一點。其實，直到現(xiàn)在，情況也是如此，同樣有著耀眼光環(huán)的高校，處于不同量級的地方，其氣勢釋放和前景命運往往是不同的。而當時的汀州（長?。且月曌u卓著相互匹配的規(guī)模影響，對接認知，協(xié)同心氣，煥發(fā)情志，振奮行動，寬懷接納了廈大，激勵壯大了廈大。據(jù)資料顯示，上世紀三十年代，全中國十萬人口以上的“大城市”不超過六十座，有幾萬城市人口的就是中等以上城市了，當時福州的城市人口是十四五萬，廈門的城市人口是九萬多十萬，漳州的城市人口是五萬左右，汀州的城市人口是四萬左右，贛州的城市人口是六萬左右，其他普通縣城人口，包括現(xiàn)在的遵義、延安等，基本都只有三五千、五七千到八九千人。而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后，全國城市人口又有了極大變化，就汀州與廈門來說，汀州城市人口達到十幾萬，成為了因革命戰(zhàn)火大傷元氣后再次重振崛起的華東南一座樞紐中心大城市，而廈門的城市人口則降到了只有一萬多人。因而，當年的汀州，是以整體時局相對質(zhì)優(yōu)氣壯的昂然風姿，無所遜色令人舒心地承接了廈大，慰貼了廈大，托舉了廈大。
七是現(xiàn)代理念協(xié)和融通、激引煥發(fā)的精神匹配。汀州自古坐鎮(zhèn)華東南，聯(lián)通太平洋，輻射閩粵贛，一直是海上絲綢之路重大的內(nèi)陸轉(zhuǎn)承港口之一，通江達海，萬業(yè)繁興，風氣領先，伴隨著西學東漸而來的新興精神理念、現(xiàn)代科技教育，早已在這里天開云涌，澤培雨潤。繼明清資本主義萌芽，手工業(yè)、商貿(mào)業(yè)迅猛發(fā)展，世界各地遍布汀州會館和汀州熱土遍布八方會館，汀州客家影響力遍及四海五洲之后，十七世紀中葉開始，以西方傳教士為代表的近現(xiàn)代學識文明就逐漸播撒汀州，人們的現(xiàn)代文化素養(yǎng)就不斷得到提升。在科技教育方面，這里也成為福建西部及閩粵贛周邊的奠基引領中心，最早的新學體系、時代觀念均由這里誕生啟航。因而，無論當時條件，廈門大學遷駐汀州（長?。?，彼此自然也就品質(zhì)相近、心氣相通，減少了其他地方可能出現(xiàn)的眾多隔膜紛擾，顛沛波折，從而協(xié)同推進著精神的兼容振奮、學脈的蓬勃激涌。
八是城鄉(xiāng)風貌秀美宜人、契合情思的馨怡溫暖。福建汀州，閩贛金甌，山水錦秀，物華風流。地處“北回歸線綠色翡翠帶”的福建汀州（長?。?，一直山清水秀、風光旖旎，千百年來的許多文人墨客都曾在這里留下動人的故事和美好的詩章。坐落于武夷山脈南段東沿丘陵盆地的汀州古城，不但以自身悠久的文化、深厚的底蘊、壯美的城池及四海的美譽引人神往，其穿城而過、三溪遠匯的秀美汀江北來南流，還在兩岸塑造串聯(lián)起了眾多河灣闊野、平壩樹林及山水名勝，成為人們舒心感懷、寄情追思、琴書隨閑、陶冶志趣的絕好佳境。當年汀州廈大師生在繁忙的工作學習之余，為親近自然、調(diào)諧節(jié)奏、拓開視野而心追情崇、趨往最多的，就是汀城中心的臥龍山（北山）、飛機場、拜相山（塔山）、南寨梅林、朝斗巖及周邊河灣平野的柿樹林、板栗林、松風林。至于平時抗日宣傳、社會調(diào)查、城鄉(xiāng)實踐所走過的耕讀鄉(xiāng)村、煙靄田園，就更是機緣廣聯(lián)、寬闊無邊了。這些秀美自然、淳樸宜人的汀州人事景物、山川村野，與廈大師生的品趣追尋契合一致，相融相通，極大地撫慰了廈大師生的鄉(xiāng)愁情思、課業(yè)得失、成長迷茫，也沉淀了他們的生息氣韻，調(diào)塑了他們的情懷精神，激揚了他們的征程能量，成為了永恒的精神回響。從汀州廈大深沉離舍中走過來的著名文學家施蟄存等賢達，一生都傾情汀州，懷念汀州，用“北山樓”“梅林齋”命名著自己的書房雅舍、人事物用，成為大美汀州與鮮活廈大心氣相通精神親和的典范寫照。
汀州（長?。r期的廈門大學校史，是最為關鍵最為輝煌壯麗的一段歷史，也是陳嘉庚辦學精神最耀眼最舒放的承啟篇章。
振奮中的砥礪新航
陳嘉庚先生“毀家辦學”的心愿期望，通過薩本棟校長的“舍命興學”、通過汀州（長?。┛图业摹凹映滞信e”，由星光慘淡走向了壯麗輝煌。廈門大學在汀州（長?。┠嬉u開拓、奠基壯大、傳奇般取得的巨大成功及其展現(xiàn)的輝煌業(yè)績，在歷史風云激蕩翻卷的重要關口，一方面云散天開地舒放了陳嘉庚先生艱難守望、念茲在茲、負重渴求、憂患迷茫的沉重負擔，另一方面也無以倫比地振奮了陳嘉庚先生柳暗花明、揚眉吐氣、凌云縱橫、再向新高的信念底氣，它是陳嘉庚先生放下心結(jié)、鼓舞勃發(fā)、以更加雄闊的視野和恢弘的情懷轉(zhuǎn)身華僑向心、民族解放和國家新生事業(yè)的信念源泉和動力支撐，它給予了陳嘉庚先生后續(xù)勃發(fā)、征程銳進的輕松舒展、驚喜撫慰、莫大鼓舞和雄風賡續(xù)，成為了“嘉庚精神”提升續(xù)航的心燈豐碑與強大能量。由此砥礪激揚，陳嘉庚先生的人生得以慰藉轉(zhuǎn)向，“嘉庚精神”也得以在更加高遠廣闊的風云時空中不斷升華拓展。
汀州（長?。?，是一方兼容血脈、砥礪精神、匯聚能量、強健體魄、煥發(fā)新生、鑄煉豐碑的厚實寶地，歷史上的許多風云板蕩，往往都在這里奔流涵養(yǎng)、蓄積能量、砥礪精神、激奮銳氣、轉(zhuǎn)承勃發(fā)、走向新生，從漢民來遷到客家壯大，從文明哺育到光耀四海，從托舉紅旗到政權啟新，從支撐東南到民族解放，汀州的接納，汀州的召喚，汀州的轉(zhuǎn)折，汀州的點燃，都在其中發(fā)揮著極為關鍵的歷史作用。而就廈門大學來說，陳嘉庚先生、薩本棟校長他們將其托付給了汀州（長?。≈荩ㄩL汀）就像接過了蒼天父母重情重義莊嚴托付的家族長子，不但敞開懷抱，熱情接過，百般珍愛，而且讓他舒心安頓，立身融入，快樂成長，尤其還讓他崇正奮發(fā)，修煉成才，造福天下……所有這些，都源于機緣的幸擇投合、汀州的雍容博大。
汀州（長?。┲趶B大、之于陳嘉庚、之于薩本棟，是一泓撫心慰懷的春波藍、一方涅槃新生的加油站。在汀江的波光里，在汀州的土地上，崛起的廈大，釋懷的憂患，綻放的氣蘊，閃耀的鋒芒，為陳嘉庚先生注入了傲然的氣魄，升華了高遠的靈魂，拓開了雄闊的格局，照亮了未來的方向。從此，他便以更加充盈的底氣、更加鮮明的理想、更加堅定的信念，一方面揚眉舒氣、輾轉(zhuǎn)周旋，通過各種方式繼續(xù)從事海內(nèi)外華僑群團的組織領導與維護保障工作，一方面愛憎分明、意氣風發(fā)，熱情支持中國共產(chǎn)黨的方針政策，積極投身擁護革命、爭取和平、喚起大眾、民主建政以及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的偉大事業(yè)，為自己的生命坐標描畫了全新的方程向量，由此開啟了后半生更加壯美光輝的榜樣征程，贏得了人民新中國的莫大信任和崇高贊譽。
陳嘉庚先生后續(xù)人生航向的啟新選擇，一是源于自身的本質(zhì)追求，二是源于中國共產(chǎn)黨的坦蕩擔當和人民主張，三是汀州廈門大學的巨大成功，為他解除了重負，釋放了能量，振奮了信念，開拓了航向。這其中，作為機緣匹配因素最易變幻的第三個方面至為關鍵。前面說過，廈門大學是陳嘉庚先生至暗中的生命依托，如果不是選擇汀州（長?。?，而是像其他有些學校那樣因為選擇失誤而淪落渙散，甚至崩潰湮滅，那給陳嘉庚的打擊將是致命的，對其后續(xù)人生的接續(xù)，也將是針梗穿心、拖累深遠的。
陳嘉庚先生、薩本棟校長他們危急關頭想到汀州（長?。?、選擇汀州（長?。炎约旱木袂橹九c未竟期許托付給汀州（長?。?，是極為明智的，也是懸絲萬幸的?？图胰耸侨A夏漢民族一個優(yōu)秀支系，自古鑄煉了愛國愛鄉(xiāng)、慎終追遠，友善包容、堅韌自強、崇文重教、開拓求新的精神氣質(zhì)，這與陳嘉庚先生及其同盟者薩本棟校長他們的精神追求是完全吻合相通的，與整體大學精神及其發(fā)展取向也是相互兼容表里呼應的。作為千年州府重地、世界客家首府、華夏歷史文化名城以及自古以來整個福建西部乃至閩粵贛三省邊區(qū)的文脈中心，這里在千百年黌門林立、文風興盛、人才輩出的基礎上，直至近現(xiàn)代，甚至在東南地區(qū)極早形成了高等教育、?？平逃⒅械冉逃?、師范教育、女子教育、中學教育、初等教育、幼兒教育等功能齊全、配套有序的完整教育體系，這是福建教育、乃至整個華東南教育的珍貴資源財富和根脈源泉，這對于澤沃文脈、激發(fā)自豪、振奮信念、砥礪行動，推進教育科技建設及整體社會事業(yè)的發(fā)展，是有著強大持續(xù)氛圍襲染和基因續(xù)繁力量的。因而，廈大結(jié)緣汀州（長?。簿腿玺~得水、如帆得風了；陳嘉庚先生的精神、薩本棟校長的理念，也就根植沃土、迎春綻放了。
因于汀州廈大的巨大成功和信念振奮，為呼應配合海外華僑對教師的熱切急需，1941年3月，陳嘉庚先生又惠引風氣之先，多方奔走協(xié)進，首先在心緣福地汀州城創(chuàng)辦起第一座服務華僑教育教學師資培養(yǎng)的師范學?！獓⒌谝粌S民師范及其附屬小學，為華人教育拓土開疆，為民族教育強基播種，為“嘉庚精神”再注赤誠、再添氣蘊。
歷史選擇了汀州，汀州成就了嘉庚，汀州廈大給予陳嘉庚先生的撫慰與振奮，是全方位的，強有力的，也是極為珍貴的。
首先，是異地勝親的命運托舉。汀州客家，雍容博大，熱情好客，名揚天下?？图胰?，是禮義的守望者，是真情的代名詞?！皝碚呒纯停椭羷儆H”，自古以來，客家人都傳承著以客為重、尊客為榮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從而總是成全他人，留馨自我。所有這些，早已成為世人難以磨滅的“客家印象”。尤其在危難之中，客家人的這種品質(zhì)就更是彰顯無遺。當年身陷危難的陳嘉庚先生及其廈門大學，目光獨具選擇汀州（長?。┖螅≈荩ㄩL?。┛图胰吮愫敛缓責崆榻蛹{，擁抱扶持，奮力托舉，各方面給予如迎歸親的崇高禮義。他們?nèi)绱鹤园l(fā)，如風自然，以這種生息與共、命運同擔的寬厚大愛，迎接托舉著打前站的周辨明、楊永修，讓他們心有所定，托有所依；迎接托舉著凌寒踏霜、千里來歸的廈大師生，讓他們?nèi)缬H踏實，心無旁騖，振羽奮飛；迎接托舉著避亂隨遷、疲憊危難的親友工匠，讓他們安身立命，養(yǎng)家糊口；也迎接托舉著國任擔肩、悲壯欣喜的陳嘉庚先生，讓他難抑感念，如歸勝親。陳嘉庚先生風塵連蒞的1940年11月9日和15日，注定是汀州廈大和陳嘉庚先生、薩本棟校長他們?nèi)胄碾y忘的日子，富有文化氣韻的汀城南熏亭的趨前迎接，表達著汀州待客最好的風范禮敬；校園內(nèi)外夾道相迎萬人空巷的人山人海，激揚著全體師生與汀州人民心底的崇懷景仰；神圣文廟莊嚴禮堂掌聲陣陣聆聽演講的宏大盛況，傳遞著烽火歲月心氣相通家國相珍的同胞心曲；細致周到暖融溫馨的接待安頓，流露著尊賢慕良沐澤浴光的赤子精誠；群情激奮簇擁送別執(zhí)手相望的不舍感傷，牽絆著歷史的風塵前路的祝福大愛的無疆……如此深情，如此厚誼，在汀州（長?。?，是宛若尋常的，而在陳嘉庚先生，則是觸心動容、永銘不滅的。同樣的，當1944年6月送別薩本棟校長赴美講學、1946年6月送別廈大回遷，汀州人民，也是萬人空巷，也是群情激揚，也是難舍難分傾城相望。而為了留存校地溫暖，綿續(xù)“心絲物香”，備延故地重光，其實，廈門大學大量珍貴圖書、遺痕物舊，直到幾十年以后的1979年夏秋，才依依不舍地告別長汀。由此，也就留續(xù)了一脈極為寶貴的歷史珍藏。
其次，是神奇業(yè)績的硬核堅挺。教育的生命在于文明進步，學校的生命在于質(zhì)量聲譽，一所后起的高等院校要立身成長、讓人認可、贏得聲譽，就必須實實在在著眼教育目標、突破千難萬險、贏得質(zhì)量底氣。當陳嘉庚先生、薩本棟校長他們把廈門大學的生命之重托付給汀州古城的時候，他們必定是這樣選擇的，也是這樣認定的。而后來的事實，也正如他們所愿。廈大遷汀后，腳踏汀州實地，心懷教育目標，在薩本棟校長嘔心瀝血的嚴格管理、務實開創(chuàng)下，在汀州政民群體的盡力扶持、期望鼓舞下，在全體師生的自勵自勉、堅忍不拔、勤教苦學下，一路跨越，力超群雄，辦學質(zhì)量實現(xiàn)飛躍提升，1940年、1941年連續(xù)在全國高校學生學業(yè)成績競賽中蟬聯(lián)第一，1943年參加聯(lián)合國大學論文評比及全國大專以上辯論賽，又榮獲兩項第一，不斷開創(chuàng)出壯麗驚艷的歷史新篇章，成為穿越硝煙逆風崛起的“南方之強”和葛德石《1943-1944中國高等教育考察報告》中情不自禁稱贊道的“廈門大學是抗戰(zhàn)時期中國非淪陷區(qū)最好的四所大學（西南聯(lián)大、金陵大學、廈門大學、武漢大學）之一”。當年，“消息傳出后，士林為之震驚。蓋全國著名學府，比比皆是，想不到僻處福建邊陲的廈門大學，實力竟如此雄厚”。如此業(yè)績，為廈門大學日后的發(fā)展壯大鑄煉了靈魂，蓄積了氣勢，筑牢了根基，也必然給陳嘉庚先生以莫大的精神振奮與后續(xù)激勵。
第三，是民族擔當?shù)膰晖w。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崇仰高舉的金科玉律，就是家國天下、體任擔當，因而，“君子不可不弘毅”“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些精神教義，也就深深植入了華夏兒女的血脈靈魂。崇懷著陳嘉庚先生的家國宏愿，澤沃著汀州府福地的文脈風情，在薩本棟校長的引領推動下，國立廈門大學師生繼承學人傳統(tǒng)，胸懷報國鴻志，牢記大學使命，堅持科學信念，感時體責，堅毅自奮，在抗戰(zhàn)烽煙中，在與汀州客家的交融激蕩中，在探索交融、凝結(jié)推涌先進辦學理念、管理思想、科學風習的同時，還砥礪鑄煉了以“愛國擔當”為歸依的汀州廈大精神，還念念不忘“讀書報國”“抗日救亡”。而作為南遷漢人漢唐風骨傳承守望者的客家人，正是“安家重國、勤耕崇學”精神要義的堅守者、捍衛(wèi)者，其核心追求，正是一脈相承、互為依存的。所有這些，對于閱盡風雨家國如命的陳嘉庚先生來說，既倍加欣慰，也感懷連心。
第四，是堅毅自強的榮辱相依。廈門大學遷入汀州（長?。?，雖擇適其地，存適其依，學校有了安身存續(xù)之地。但要達成陳嘉庚先生的高遠心愿，要在烽火艱難中發(fā)展壯大，贏得新生，仍然還有重重困難需要跨越。在重重困難面前，汀州廈大人又總是堅毅自勵，迎難而上，千方百計共克時艱。師資空缺，薩本棟校長他們就利用自身情誼，千方百計招引誠聘，同時，依托深厚學識，帶頭超量兼課，頂崗補崗；校舍不足，他們充分利用自身院系優(yōu)勢，往往自我設計，自我建造；資金缺乏，他們按收入高低比例自覺減薪，盡量開源節(jié)流；缺乏教材，他們常常自我開發(fā)，自編自??；器材設備不足，他們各盡巧思，因地制宜，自我研制；甚至因?qū)W校電力不足，薩本棟校長還把政府配給的轎車拆卸改裝成發(fā)電機。他們堅守著勇?lián)喝?、兼濟天下、風雨同舟的品格風骨，不計條件、不畏艱難、不忘傳統(tǒng)、不走投機、不認命運、不甘人后，在漫天的烽煙中，在祖國的東南，譜寫出了一曲曲奮發(fā)圖強的壯偉凱歌，挺立起了“南方之強”的熠熠豐碑。
第五，是奮發(fā)有序的風骨慰藉。烽火歲月，滿目瘡痍，耳聽著家國的痛苦呻吟，眼見著華夏的遭踐淪喪，面對著無數(shù)的求學艱難，汀州（長?。B大的師生們沒有沉淪，沒有彷徨，他們腳踏汀州熱土，胸懷天下民族，把痛楚與艱辛深埋心底，把責任與希望挑在肩上，一面搶攀書山，一面抗日救亡，痛而不悲，危而不亂，心有千千慮，化作學海帆，總是激情地投入，有序地教學，應時地拓展，從不怨天尤人，從不虛度時光，黃豆青菜，讓他們精神煥發(fā)，衣鞋粗布，讓他們心無旁騖，避難敵機，讓他們生死相惜……他們摸索出日寇轟炸的規(guī)律，應對調(diào)整作息，避開危險時段靈活開展教學；他們白天時間不足，就晚間挑燈夜戰(zhàn)；他們課堂載滿知識，課后又沉浸于圖書館、閱覽室；他們一邊奮發(fā)攻讀，一邊抗日宣傳；一邊開展專業(yè)延伸、探求實踐，一邊組織各類學科協(xié)會、社會群團；他們甚至有人暗中談論紅色革命，甚至心底景仰瞿秋白的從容赴難；他們相互扶持，相互鼓勵，相互促進，校園內(nèi)外，都是他們昂揚的身姿；明晝燈下，都是他們學進的風采；教室基地，都是他們施展的舞臺；宿舍食堂，都是他們整潔的優(yōu)雅；公園郊野，都是他們光熱的源泉；成績聲譽，都是他們高舉的獎牌……這樣的情境，這樣的風骨，絲絲縷縷，綿綿密密，都飛揚在古汀州的大地上，輝映著師生們的精氣神，照射進陳嘉庚的心海里。
第六，是擎天東南的雄姿傲立。東南大地，蒼天一柱，在炎黃華夏的版圖上，這一角決不能缺失。陳嘉庚、薩本棟他們希望的，不但要在烽火之中堅挺脊梁，而且尤其要在敵人眼前堅挺脊梁。陳嘉庚說“以四萬萬之民族，決無甘居人下之理”，薩本棟說“我們必須要有一所中國的大學，屹立在敵人面前”。于是，汀州廈大人感體時責，以女媧補天的精誠，在當時中國高等院校紛紛遷往西部、西南，華東南不存一座其他高等學府的背景下，毅然留守東南，挺立汀州，砥柱一方，在當時與廈門同屬汀漳道的客家大地，在民族抗敵烽火的最前沿，為國家撐起一片書海藍天、學脈黌門，成為粵漢鐵路以東、浙贛線以南廣大地區(qū)唯一屹立的大學。而且還逆行而上，越艱越強，立華夏威儀，助學子成才，壯學界氣概，留下一段浩氣長存、傲骨永馨的烽火傳奇、戰(zhàn)爭佳話。如此擔當，如此業(yè)績，怎能不激揚陳嘉庚的超邁豪情，怎能不為“嘉庚精神”注入強大的力量。
第七，是精神熔鑄的同頻呼吸。學術精神、科學本質(zhì)，是高校立足發(fā)展的生命線。當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高校建設發(fā)展正值成長探索的時期，依托著汀州深厚雍容的文化氣韻及泰斗鴻儒風云聚會的能量光芒，許多精神理念、體制措施、人文規(guī)范、張弛尺度、理論實踐，甚至培才職責、典籍教材，都在這里融匯生發(fā)，碰撞消長，最終形成協(xié)同一致、鮮活有序、眾望所歸的程式理范，而這種民主開放而又嚴謹有度的程式理范所蘊涵的志趣本質(zhì)，恰恰又是陳嘉庚先生所追求的所期望的。無論家國風骨、知識體系、崇正規(guī)范，還是具體的品格常規(guī)、方法措施、成績考評，都是互映初心，心息與共的。當年鑄煉的“高企遠望，兼容開創(chuàng)，嚴律自強，愛國擔當”的汀州廈大精神，為學校的永續(xù)發(fā)展注入了雍遠弘毅的血脈精魂。這與陳嘉庚先生愛國愛鄉(xiāng)、誠毅勇?lián)?、崇學圖強、信遠質(zhì)芳，一生都為中華民族的捍衛(wèi)與進步事業(yè)奔忙的精神內(nèi)核也是融通一體的。
第八，是紅藍神合的暗契同惜。機緣這東西是極為奇妙的，尋?？此铺旆疆惛舻囊恍┤撕褪?，因特定的生發(fā)延展、特定的運行接續(xù)、特定的時空交錯，往往會神奇對接，撞擊共燃。一個人，一種際遇，一段人生，一方天地，其鍛造選擇，需要機緣的時空交錯，更需要品趣的相互共振。陳嘉庚與汀州客家，原本看似相隔天方、各不相干，然冥冥之中，彼此又是機緣融通，神奇投合的。陳嘉庚與汀州的結(jié)緣，一是源于對客家人的日常認知?？图胰吮椴妓暮Ｎ逯?，東南亞尤其集中，成長開拓于此的陳嘉庚先生，對客家，對汀州，自然是耳濡目染，有知有感的。二是源于《西行漫記》的紅色探尋。當當年美國記者史沫特萊介紹紅色中國的《西行漫記》在世界傳播，陳嘉庚因為《西行漫記》這類載體介紹而了解到祖國的紅色革命、紅色政權，甚至從而激起回國參訪、一探究竟的愿望，其也就自然會不斷關注探尋新生的紅色革命政權及其早期鍛造淵源地、紅軍長征“從福建最遠的地方出發(fā)”的神奇首發(fā)之地——福建汀州（長?。?。而第三，就是源于廈門大學的慕汀內(nèi)遷及發(fā)展壯大。這些情緣因素，這些思緒糾纏，對于民族情深、故鄉(xiāng)情濃、家國情重的陳嘉庚先生來說，必然是入心入夢，意牽神縈的。尤其當他率領海外華僑回國訪問團回國訪問、在普通尋常卻雄健激昂的延安窯洞反觀國民黨政權的衰朽渙散、從而明確中華民族的希望在于延安后，其對哺育紅色延安的前期蘇區(qū)、對轉(zhuǎn)折托舉這股力量的福建汀州（長?。?，也就更是感懷于心崇仰于胸了。而其作為社會大眾的“藍色”身份，也就自然與作為先進革命的“紅色”志趣融匯一體了。陳嘉庚先生在延安的參訪談話內(nèi)容，已無法得知，但當其深懷好感地與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劉少奇他們談論家國民族、談論紅色征程、談論主張方向，以及惜別之際想著后續(xù)將要回到福建時，必定會追尋從前，提及福建，聯(lián)想到紅色革命的恩源福地汀州（長?。６?940年11月陳嘉庚先生回到福建、蒞臨汀州（長?。?，受到萬人空巷的隆重歡迎，看到自己莊嚴托付的廈門大學得到飛速發(fā)展、已是聲譽如虹時，他也自然會對這塊土地生發(fā)無限的欣慰與感佩，自然會聯(lián)想到寄托著中華民族希望的紅色政權從這里轉(zhuǎn)折走來是必然的，自己當年把廈門大學托付在這里，也是萬幸的；甚至，他的腦海中，還會浮想出此前不久的當年，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他們同樣站在這方土地上，深入群眾、宣揚革命、召喚光明，同樣受到人潮簇擁、同樣場面壯闊的高昂情景；同時，也就將更加強烈地感覺到，汀州（長?。┻@塊熱土托舉的紅色政權的追求，與自己辦學救國托付廈門大學的追求，是完全契合的；汀州（長?。┮呀?jīng)給予了紅色中國力量、給予了廈門大學成長壯大的力量，也必然給予自己此后放開心思、投身更加宏大的民族復興事業(yè)以力量。況且，觸目時勢悲涼，為了民族圖存，著眼中華復興，陳嘉庚先生從一開始就支持革命、投身革命的，薩本棟校長在陳嘉庚先生蒞汀視察的歡迎詞中就說道：“以言革命，先生早歲于民國紀元前一年即加入總理所領導之同盟會，同年秋籌款資助閩省光復。數(shù)十年來國內(nèi)革命事業(yè)先生無一不力助其成，其為國家民族始終奮斗，可謂辛勤備至蔑以復加。”
福建汀州（長?。顷惣胃k學精神的高光綻放福地，也是“嘉庚精神”專屬概念升華形成的重要奠基地。1931年，私立廈門大學校長林文慶先生在《廈大十周年紀念的意義》一文中，作為一種欽敬贊美，贊譽了“嘉庚先生的精神”系“我國圣賢所傳的‘天下為公’的精神，即一種為利他而愿意犧牲的精神”。而進入汀州（長?。r期后，1940年，國立廈門大學校辦秘書何勵生先生則特別為此進行了專門的提升提煉，把“陳嘉庚先生的精神”從常規(guī)贊美上升到了專屬概念。其在《嘉庚精神》專文中，正式明確了“嘉庚精神”的內(nèi)涵，包括犧牲精神、信義精神、勤儉精神、求實精神、奮斗精神和報國精神。同年，時任廈門大學校長薩本棟在歡迎陳嘉庚視察內(nèi)遷汀州（長汀）的廈門大學時，又專列提出了“先生的人格精神”，其內(nèi)涵被連綴概述為“深厚的愛國熱情，公而忘私、國而忘家的奉獻精神；負責、謙讓與不懈奮斗的精神；以及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的堅定立場”。由此，“嘉庚精神”便成為一個文化符號，越來越引起人們的推崇關注，眾多學者紛紛投身于“嘉庚精神”內(nèi)涵的研究與提煉。1983年，廈門大學校刊刊登的《大力發(fā)揚“嘉庚精神”》一文，將“嘉庚精神”的核心概括為“堅定的政治立場、鮮明的正義感、深厚的家鄉(xiāng)情感以及傾注資財辦學的決心”。1994年，楊立冰學者進一步指出，“愛國愛鄉(xiāng)、無私奉獻、遠大的目光和堅持真理的決心，共同構成了陳嘉庚精神的核心要素”。到1999年，雷克嘯學者則將“嘉庚精神”凝練為“熱愛祖國、憎惡邪惡、勇于開拓、無私奉獻以及嚴于律己、奉公守法”。
陳嘉庚先生及其傾力辦學風范與汀州（長?。┑纳衿娼惠x情緣，有早期生活的日常聽聞，有精神本質(zhì)的融通向往，有托付廈大的慎重感懷，有是否相適的疑慮期待，有柳暗花明的觀望樂見，有南強崛起的感戴欣喜，有如釋重負的慰藉振奮，有重振山河的激昂慷慨，有再啟新航的人生砥礪，它們?nèi)缤磺患◇w的動靜血脈，相互呼應，相互交織，相互貫通，相互張馳，共同挺起一個身軀，一種精神，一段傳奇，閃耀汀州古城，閃耀黌學文宗，閃耀華夏新圖，閃耀四海僑心。
烽火廈大，永銘新生，民族精神，鐵骨錚錚。在中國現(xiàn)代高校辦學發(fā)展風雨前行的厚重歷史上，在炎黃華夏民族危亡匹夫勇?lián)幕趾氘嬀砝铮谒暮Ｎ逯奕櫲宄嗾\學子的摯釅心目中，在基因探尋源泉潤心歷久彌新的雄波恩澤下，汀州廈大及其嘉庚精神、本棟光輝，是永遠照亮炎黃子孫御擄圖強破浪遠航的高高燈塔和綿綿寄托。而今，在當年廈大留存的主校區(qū)，承載著千百年文圣學宗的大成殿依然矗立，那是中國現(xiàn)代大學傳承先賢星斗匯聚鴻識碰撞光芒四射的鐫銘圣殿；穿越八百多年星輝浩蕩歷史滄桑的雙柏樹也依然高高聳立，那是歷史風云廈大心痕抗戰(zhàn)烽煙舒卷聚散的豐碑見證，同樣必將召喚著古往今來天地賢良萬古長青生生不息的執(zhí)著和堅韌。
汀州福地，情緣廣聚，浩氣精誠，迎納哺育。
文：林文清 圖：盧興求
編輯：余麗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