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弄堂的寂寥
Reese
難得的夏夜涼風(fēng),從長長的馬路那邊吹來,經(jīng)過紅綠燈,折進一條小小的弄堂?;椟S的路燈,斜斜搭在墻頭上,我仰起頭,竟還能看見墨藍的天,是浸了夜的濃的藍,一團一團的云皺在里邊,雖然不再是白的了,但足夠讓我喜悅,仿佛空氣是透明的。
仿佛我也是透明的,如這寂寥的弄堂,燈光下泊著的車,默默接住灑在它身上的樹的影子。兩邊的民居,靜著,框在窗棱里的日常之氣,此刻應(yīng)該也少了油煙,那些露出來的光,象是沒有蓋住的心事。倒是拐角處那一輛賣宵夜的三輪,飄著燒烤的味道,一個男人用一把蒲扇,扇著明明滅滅的微火,他只是扇著,不張望,也不吆喝,一副篤定的樣子。像在舊影片里看到過的為日子奔波的人,原是可以這樣淡的,淡得像宣紙上的線描,只剩輪廓,卻藏著千鈞的穩(wěn)。
忽然想起一個女孩,多年以前走過一條鋪滿月色的小巷,月光照著她的青春洋溢,長發(fā)在身后,一顫一顫,像一匹小馬駒。也許這是一個夢境,她經(jīng)過我身邊,又回頭看我,目光沉定而溫柔。那一次擦肩而過,再也沒有見著,又好像無數(shù)次看見她回眸。就像這一刻。
終究是藏在車水馬龍褶皺里的弄堂。它的寂寥,原不是空的——是樹影拉長又縮短的刻度,是蒲扇搖落的每一縷清風(fēng),是那個回眸里沒有說出口的光陰,是時間自己,坐在巷口,輕輕地喘一口氣。
2025年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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