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三換親》連載之十六（第41—44章）
●作者：張合君（山東）
張合君老師｜中篇小說 《三換親》連載（之十六）第41—44章
四十一
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陽光照耀在田野里，田野像撒滿了金子；照耀在村莊的房頂上，房頂像鑲上了金邊；照耀在人們的臉上，人們的緊繃著的臉上映著火紅色的光……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鞭炮聲時斷時續(xù)，人們的心都蹦得緊緊的。
不知誰說了一句：“這換親不知是誰興的，凡是換親的，有幾家能過的？”
“這叫什么婚姻自由，都九十年代了，竟還有這陰暗角落?！?/font>
“為娶兒媳婦，不管閨女死活，這當(dāng)?shù)锏?，心真狠??！?/font>
“她的媒是誰說的？”
“聽說是陳積德陳老頭說的。一家媒禮五百塊?！?/font>
“光為抓媒禮，不管別人死活，這樣的媒人應(yīng)該天打五雷轟?！?/font>
“也不能光愿媒人。”
“上級也該管管這事?！?/font>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四十二
黃桂花喝藥的消息還沒等報信人說完，黃大媽就對大精說：“快，快去喊您爹，給他說，叫他趕快到醫(yī)院看看?！?/font>
大精找到他爹，把情況一說，黃老漢連家也沒回，就隨處借了一輛自行車騎著上醫(yī)院去了。
還沒等送信人走，黃大媽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鄭芳在屋里聽到報來的消息，又見黃大媽“乖啦兒啦”地哭，心想：正是自己走的好時機(jī)。就到屋里收拾一下自己的衣物，包了一個大包袱，捆在自行車上，推起車子向黃大媽打了一個招呼，一掏腿，蹬起自行車朝著鄭橋的方向去了。
黃大媽想去拉，鄭芳已經(jīng)騎遠(yuǎn)了。于是，哭得更慘了。
黃大精向父親報罷信回來，見母親坐在地上哭，就走過去說：“這有啥哭頭，媳婦不比閨女強(qiáng)？”
黃大媽擤了一下鼻子說：“鄭芳也走啦?！闭f罷又哭起來。
大精不信，急忙跑到喜房里去看，鄭芳和自行車都不見了，頓時覺得眼花繚亂，于是大喊：“鄭芳，鄭芳……”又覺得鄭芳就在眼前，伸出兩只胳膊去抱，撲了個空，還是扭著臉向前跑著喊：“鄭芳在這里，鄭芳在這里……”
鄰居張大娘勸黃大媽說：“到這一步啦，哭有啥用？一開始就不該答應(yīng)換親。”
李二嫂對大精說：“鄭芳沒在這里。”說著伸手去拉他，被大精甩了個趔趄。大精還是支著兩只胳膊像酒暈子一樣亂撞，不巧，一頭撞到南墻上栽倒了，李二嫂忙去看，額上磕了個雞蛋大的血疙瘩。大精扭過頭來兩只胳膊摟住李二嫂的腰，嘴里還是一個勁地“鄭芳、鄭芳，這個就是鄭芳。”
四十三
鄭老漢、鄭大媽、鄭勤和王小燕坐在一起看電視，鄭芳忽然回來了，鄭勤忙關(guān)上電視。鄭老漢和鄭大媽問鄭芳怎么大年初一早晨就回來了，鄭芳把詳細(xì)情況一說，王小燕聽得眼珠子都不轉(zhuǎn)了。鄭老漢患有心絞疼病，聽說王小燕嫂子喝了“久效磷”農(nóng)藥，再加上鄭芳回來這么突然，心里一陣緊張，面色慘白，心中像火燎一樣難受，鄭大媽忙把他架住，輕輕地放到床上，接著去拿藥。鄭勤想：情況發(fā)展到這地步了，王小燕如何在這里住呢？
就對小燕說：“桂花就是死不了，看樣子也和您哥過不成啦，咱這可是一線牽三家啊。妹妹回來啦，你怎么辦？”
王小燕一陣心酸，心中好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這事能不影響到她嗎？她眼前似乎出現(xiàn)了一幕幕的情景：
鄰居皺眉擠眼地指著她媽的額頭說：“你換的不孬，失火挨板子——雙倒霉?！?/font>
母親擺著手大聲吵嚷：“你把那些陪送都給我的。兒媳婦沒有啦，那些賬誰給俺還？”
怒氣沖沖的哥哥帶著張虎等幾個流氓來到鄭橋大吵大鬧：“走，咱也得給他散。黃桂花不能跟咱過啦，你還有啥臉在這里？”
……
她越想自己的后果越悲慘，眼淚撲噠撲噠地往下流。
鄭勤似乎看出了王小燕的心思，鼓勵她說：“怕什么？王莊的如果來鬧，咱可以在法庭上相見?！?/font>
王小燕打消了顧慮。最后，通過媒人的周旋，王勝剛也沒有敢大鬧。王小燕到了結(jié)婚年齡，領(lǐng)取了結(jié)婚證，補(bǔ)辦了結(jié)婚手續(xù)。這是后話。
四十四
醫(yī)院里，黃桂花閉著雙眼，安詳?shù)靥稍诓〈采?。黃老漢坐在床沿上，垂著頭抹眼淚，頭朝下的藥瓶里冒起一串串氣泡，液體有規(guī)律地一滴一滴地滴進(jìn)黃桂花的靜脈里。
張合君
創(chuàng)作于1993年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