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榮
第一章:剪春· 驟雨叩龍門
“知了叫得人‘瞀亂’咧!”栓柱爺?shù)臒熷伹弥嗍A,碎娃們舉著新鉸的《鯉魚躍龍門》窗花竄過麥場。黑云壓塌終南山脊的晌午,銅錢大的雨砸得單坡屋頂“噼啪”響,渭河黃湯漫進溝渠。
我護著高考準考證撞進唐家祠堂,鼻尖撞上靛藍顏料罐——他正給門神尉遲恭畫瞳仁。“看甚?關中‘冷娃’不會耍畫筆,算毬‘鄉(xiāng)黨’!”閃電劈亮他剃短的鬢角,供桌上攤開的農民畫驚得我屏息:暴雨中的麥浪卷成迷彩綠,金鐮刀劈開烏云,割出血染的“八· 一”旗角。
“考完帶你看‘房子半邊蓋’?”他塞來濕漉漉的剪紙:雙鯉頂著水花跳龍門,魚鱗卻嵌著五角星光斑。驚雷炸斷老槐枝,花瓣混泥漿灌進門檻。他猛拽我跌進香案底,“哐當!”半扇雕花門砸碎畫板,朱砂漫過滿地槐花像血。
第二章:畫夏· 金榜焚心火
放榜日毒日頭曬化柏油路,村口老槐下蹲著的漢子們搖蒲扇嘁喳:“栓柱女子進京咧!畫畫的‘瓜慫’……唉!”我攥著通知書沖到唐家院,青石階上焦黑的畫紙殘片燎著眼——半幅軍旗下,剪紙拼的牽手人影在火苗里蜷成灰。
“當兵名額就一個!你跟那‘二桿子’跑?”阿媽摔碎泡槐花的搪瓷缸,“嗒”一聲瓷片四濺。東廂房滿墻農民畫灼心:坦克碾過金麥地,戰(zhàn)機掠過黃土塬,角落剪紙青年胸戴大紅花,笑紋凝在褪色的紅紙上。
夜半暴雨淹了窄院,我鉸碎窗紙補星月。墻外黑影嘶吼穿透雨簾:“明早武裝部送兵——敢追車不?”雷碾過瓦當,我抓起針線籮紅布沖進泥濘。狂奔十里跌進灌渠,軍卡尾燈縮成天邊猩紅一點。攤開掌心連夜繡的香包,血跡暈透粗布上的“八· 一”徽,針腳歪扭似淚溝。
第三章:拾秋· 迷彩映榴紅
“八· 一”前的袁家村擠滿看皮影戲的客,茶攤上我剝的火晶柿子突然淋了雨。軍綠身影劈開檐下水簾:“鄉(xiāng)黨,借板凳蹲哈!”古銅色臉從帽檐下抬起,勛章撞得叮當響。
“那年香包里……裝的啥?”他笑遞半塊椒葉鍋盔,袖口磨白的軍裝下,疤痕盤踞腕骨如蜈蚣。戲臺鼓點炸響,我抽出剪紙刀“嚓嚓”裁開暮色——紅星喜鵲圖懸在雨中,鵲喙卻銜著泛黃紙片:七年前軍校錄取書,“姓名”欄洇著我的小名“麥穗”。
人群驚呼中他舉起褪色香包,撕裂處露出墨字:“剪你從軍路,畫我守麥田”。皮影幕布后“嘩啦”展開巨幅農民畫:暴雨軍車與追車的剪紙姑娘,在關中窄院里化成立枝石榴,籽粒鮮紅如拂曉的“八· 一”霞光。鼓聲驟停,他肩章金星墜入我掌心,滾燙似那年焚畫的火。
終章懸刃:
祠堂翻修禮上,鎮(zhèn)長掀開紅綢——青石照壁嵌著雙面鏤雕:正面是戴勛章的軍人執(zhí)剪裁云,背面是扎頭巾的女子揮筆染麥。日光穿透雕孔,在地面投下“八· 一”光斑。忽聞椽頭雛燕啼喳,半截焦槐枝打著旋落進我懷,嫩葉間黏著半張武裝部當年失蹤的……女兵特招通知書。
作者簡介:
鄧榮,女,中學教師。番茄小說簽約作家。中國散文網會員,特約編審,專欄作家。陜西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寫作感言:筆劍夢馬是作家眼中的生活盛宴,是一場心靈的狂歡之旅。我是拿筆當劍,以夢為馬的簽約小說作家,以墨為舟,遨游文字海洋。詩詞歌賦,皆是我的情感密碼,解鎖生活的萬千色彩。那些稍縱即逝的激情火花,心靈的暖陽,感動的淚滴,亦或歡笑與愁緒的交織,都逃不過我的筆尖,每一個字符都跳躍著生動與幽默的生命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