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響》
作者：蘇小七（亮語）
朗誦：燕兒、大兵
燕兒朗誦音頻
大兵朗誦音頻
炮火把天空燒得通紅
像母親把最后一盞油燈舉過頭頂
子彈在風里開花
每一朵都帶走一個孩子的乳名
戰(zhàn)壕的泥土被血反復攪拌
泥土里還嵌著彈片，那些年輕的脊梁
像未成熟的稻穗
倒在田間，成了最肥沃的沉默
一塊彈痕累累的巖石記得
十七歲的手緊攥著炸藥包
最后望向的方向
是后來升起炊煙和書聲瑯瑯的地方
每寸焦土都暗涌著蘇醒的根須
繃帶纏繞的旗幟在風里飄展
沖鋒的吶喊被時間削薄
削成母親紡車邊
一根抽不完的線
吹號的人倒下，號聲卻站起來
沿著地平線一路奔跑
那年在廢墟里埋下的課本
今年春天開出一片薺菜花
犧牲不是句號
是逗號后面長長的省略
我們把骨頭還給大地
大地把麥穗遞給我們
我們把眼淚還給河流
河流把歌聲遞給我們
八十年，不過是麥子黃了八十次
而母親的白發(fā)再沒黑回來
但當她抬頭，看見廣場上放風箏的孩子
忽然就原諒了所有離家的硝煙
勝利不是鼓聲
是鼓面破裂后仍在震顫的牛皮
解放不是城門大開
是終于敢在夜里把孩子的手松開
此刻我站立的地方
曾有一條被炮火撕碎的街道
現(xiàn)在它叫和平路
梧桐樹把彈孔都縫進了年輪
母親把姓名縫進褪色的衣襟
年輕的骨節(jié)釘進山脈
沖鋒的姿勢凝固成疆土
在時光把碑文磨亮之前
所有的犧牲都會變成種子
在春天里萌動
八十年，足夠江水磨平礁石
卻磨不掉子彈刻下的坐標
當鴿哨掠過晴空，那些
消散在硝煙里的微笑
正落在孩子舉起的向日葵花苞上
此刻
我們把今天過成明天的歷史
把每一次呼吸
都過成他們沒來得及的——
一次深深的，深深的呼吸
2025.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