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把車停在路邊，把車廂后傍放下，看著我們從后面慢慢下來。我問親家：“早上那兩筐杏子是在這溝里摘的嗎？”他答到：“就是滴，早上六點(diǎn)多我就騎摩托下溝來了，想著讓你們一到家就能吃上，走時每人都帶點(diǎn)?！倍嗪玫挠H家?。?/div>
我們帶上好幾個紙箱子和塑料袋，跟著親家向地里走去。只見這里的杏樹多半靠近溝坡梯田的塄坎栽著，既不影響種地，又能讓杏樹根扎深土，光照充足。我們來到他家一顆大杏樹跟前，只見這顆杏樹桿粗枝茂，杏子繁密個大，黃中透紅，嬌艷欲滴，靜靜地等候著我們光臨，尤其是那樹周圍的杏子個個金光燦燦，唾手可得，誰能經(jīng)得住這誘惑？我們這些貪吃鬼忍不住抓下一個嘗了鮮，頓覺一口甘甜沁入心間。
親家讓我們站在樹下摘，他上樹。只見他把小布袋掛上脖子，兩手上搭，動如金猴，蹭蹭攀到樹上，很快找到一片杏子密集區(qū)，兩腳站穩(wěn)，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麻利地把杏子放進(jìn)布袋里，一會兒就喊我們：“接杏子！”我接下他的布袋，慢慢倒進(jìn)紙箱子，再把布袋扔給他。我這樣在樹下接應(yīng)他，看著他穿梭樹枝之間，把一個個黃澄澄的杏子拿下，欣賞著他在樹上面金黃世界的表演。我與他年齡相仿，都過六十，看著他矯健的身姿，麻利的動作，很是羨慕，嘖嘖贊嘆。
幾位女士圍繞在樹下周圍，一手拽著樹枝，一手摘著杏子。后來就幾人配合，先用樹鉤把高處的樹枝拉下來，由一人使勁往下拽著，她幾乎都坐在地上了，但還不能用猛力，得趁著勁，免得把樹枝拽斷。其他人胳膊上掛個塑料袋，湊在樹枝跟前，兩手輪番摘著，遇到又大又軟又黃的，我們毫不客氣，掰開品嘗，不時有軟杏子掉地上，我們把完整點(diǎn)的撿起來，吹一吹，隨口就吃，這些熟透了的杏子綿軟多汁，甜得像融化了的蜂蜜，又混雜著點(diǎn)泥土芬芳，一個有一個的韻味。幾位女士還來了個杏王比賽，看誰摘的杏大，說杏言歡，好生開心！
老婆和她閨蜜是甘肅敦煌人，她倆吃著這杏子，感到與敦煌的李廣杏有一比。李廣杏來自漢代傳說，以大將軍李廣命名。李廣杏核粘肉脆個小，水甜水甜的，每年成熟后賣價都不低，有的年份賣到三四十元一斤，多半被當(dāng)?shù)厝怂投Y到全國各地。親家邊摘杏邊介紹，這棵樹是過去的老品種，當(dāng)?shù)厝私写蠊?jié)杏，在這溝坡地里生長，溫差大，比別處的杏子好吃的多。尤其節(jié)杏還是離核，掰開方便，吃起來干凈舒坦，杏仁不苦發(fā)甜。他說這話我最認(rèn)可，小時候去溝里割草，杏熟的季節(jié)，路過杏樹下不免偷吃幾個，杏核找塊石頭隨手砸開吃掉。那時候杏樹稀少，吃過的味道忘不了。
不過，大家有一點(diǎn)很是納悶，這成片成林的杏樹，從來不打藥，為啥一個挨一個的杏子卻不生蟲？是不是還得請專家來研究呢！畢竟現(xiàn)在的瓜果生蟲常態(tài)，不打藥的太少見了。
摘著吃著聊著，只有對比才知道這里的杏子珍貴。
我們幾個在這顆樹摘了不少了，看見十來米外的一棵大杏樹上杏子又大又黃，樹上一個男的，樹下兩個女的，摘的正歡。順便就走了過去，問到：“我們能嘗一哈你家的杏子不？”樹上的男的答到：“隨便嘗！我給你們壓下來一枝，你們摘吧?！闭f著，他挪腳到另一處樹枝上，雙手扶著大枝，走近樹梢，用腳慢慢往下壓，讓我們抓住樹梢，一堆堆黃澄澄的杏子就送到眼前，喜得我們連聲道謝，趕緊手忙腳亂地摘了些。
我們帶去的紙箱子都放滿了，大家小心翼翼地把杏箱子抱到三輪車上。此時，收獲的心情無以言語，感覺像打了一場勝仗凱旋而歸。
伸伸懶腰喘喘氣，抬眼望望山溝溝。不料，溝底的水景吸引了我們。親家不由分說，又把我們攙扶上車。大概十多分鐘，拐了七八個彎，下到溝底，親家把車停在水庫大壩上。
大壩的下游有三個大魚池，旁面的坡上有一家養(yǎng)雞場，到處是亂跑的雞，幾位女士走到養(yǎng)雞人面前，問他雞蛋咋賣呢，不料人家卻說，他們的雞蛋不外賣，只供自家在五公里外開的飯館用。好家伙，這幾百只雞每天下多少蛋，這家飯館生意不一般！
返回大壩，沿著水庫南側(cè)小路向上游走。這水庫南北寬有一百多米，東西長有三百多米，水面平滑如鏡，水色碧綠，透亮見底，時有野鴨子野雞來游水，遠(yuǎn)處水面上時而也有魚兒上來蹦噠。親家說這水庫里的魚大的也有幾十斤的，不知從哪來的，村里規(guī)定不準(zhǔn)擅自打撈，看來這里的魚兒挺自由挺幸福。
沿著這股溪水往東走，就是一大片望不到頭的蘆葦蕩，六月的蘆葦正是繁茂，比人還高，涼風(fēng)襲來，紗紗作響。親家給我們講，這蘆葦在他小時候都是搶手貨，用來編織炕席編織籮筐，家家戶戶離不了。到了收割季節(jié)，村與村隊(duì)與隊(duì)之間，經(jīng)常你爭我搶，甚至大打出手。這使我想起小時候從我家去老舅家，路過一個溝里近百米長的蘆葦蕩，總是讓我害怕不已，擔(dān)心冒出個狼蟲虎豹來。
我們沿著蘆葦蕩的北面走，底下水少無泥，親家在前面帶路，我們沿著他走的路走。突然，他喊了一聲，“有水芹菜，你們要不要？”幾位女士不約而同地答到：“要！”然后就跟著他再往前走了幾十米，來到一片水芹菜長的更加茂密的地帶，蹲下身子撅起來。親家到底是莊稼人，一陣撅一大把，一陣撅一大把，而我則發(fā)明了先把蘆葦壓倒，腳踩到蘆葦上，兩手同時撅的快辦法。半個多小時，每個人都撅了一大塑料袋，才離開蘆葦蕩。幾個女士邊走邊說，有的說回去包餃子，有的說回去做菜盒子，有的說涼拌，談笑風(fēng)生中感覺她們都是賢妻良母?。?/div>
走出蘆葦蕩，靠北面卻是一片草地，西臨水庫尾部，東面望不到頭，草兒長的半腿高，蔥郁茂盛，嫩綠嫩綠的，不由使我想起小時候跟伙伴們下溝爬坡割草，半天也割不了十來斤，因?yàn)楦畈萑颂啵坏乳L高就割掉了?，F(xiàn)在溝里坡上田間地頭，到處都野草叢生，卻沒人要了。
然而，正說間，就聽誰喊了一句：“有羊！”我們抬頭一看，不遠(yuǎn)處有不少羊在低頭吃草呢。大家慢慢走過去，靠近一看，有將近二十只呢，每個羊近一米高，飽滿肥碩，腹下垂著兩個碩大的乳頭，全然不顧我們到來，埋頭吃草，好像很餓似的，偶然有幾只羊抬起頭來瞧瞧我們，接著就只顧吃草了。這時，親家卻問了我們大家一個問題：“你們看羊吃草有啥特點(diǎn)？”這一問倒讓我們觀察起來，一陣后，大家面面相覷，好像也沒看透什么特別的。親家笑著說：“你們看母羊吃草主要吃草上頭部分，吃最嫩的部分，下面稍微老點(diǎn)的它就不吃了?！?/div>
啊，我們再看，果不其然，母羊兒對一根草就吃一兩口，就挪頭吃別的草了?？磥?，母羊兒吃草挺挑剔，那這樣的羊奶品質(zhì)也一定是最好的！
親家給我們介紹到，這個羊群是他們家斜對面家養(yǎng)的，共有18只，每天到溝里放兩次，每天早上擠羊奶，專門有廠子來收購，村里人也有不少人常吃。他還說，他們村一個得過腦梗的人堅(jiān)持喝了半年多羊奶，就好多了。一個做過食道癌手術(shù)的人堅(jiān)持天天喝羊奶，后來痊愈了。
羊奶這么好，說的我們都想喝呢。越說心情越美，越說心兒越陶醉。藍(lán)天白云蒼穹之下，晚霞余暉正灑在我們臉上，人人都顯得神清氣爽，熠熠生輝。我拿出手機(jī)給大家拍照，女士們一個個擺弄姿勢，站著的彎著的蹲著的，甚至躺在草地上扭動著身軀的，然后又是兩人三人擺著各種姿勢合影，擺著擺著，就舞起來了，跳起來了，耍起來了，甚至哼起小曲來了，這一刻每個人都顯得好興奮好得意，感覺身后的羊群停下了吃草在看著我們，感覺我們好像是來為她們表演節(jié)目的。不，我們是在為自己表演，在這個寬闊的深溝里，在這個空曠的清新的特別的舞臺，我們盡情地釋放自己！
時間過得好快，太陽都回家了。親家母打電話催我們吃晚飯呢，可我們肚子里裝滿了杏子，一點(diǎn)不覺餓。都說桃飽杏傷人，我們吃了不計(jì)其數(shù)的杏子，沒有一點(diǎn)不適，感覺像吃了大餐美味，精神滿滿滴，跑了一天，絲毫沒覺得困乏，心兒還在興奮著。無奈天色已晚，只好依依不舍地離開。
再見，蘆葦蕩水芹菜
再見，長流不息的泉水
再見，吃著嫩草的奶羊
再見，水庫里蹦噠的魚兒
我們還會再來！
作者簡介
姜征，陜西渭南市臨渭區(qū)人，軍校畢業(yè)，從軍三十年，2012年人武部政委崗位退休，后開茶店，愛好乒乓和旅游，以茶會友，以球交友，偶爾寫點(diǎn)東西，舒舒情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