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游正定古城墻:一段被燈火拉長的時光漫步
文/筆架山人
暮色初浸街巷時,我站在正定東門“迎旭門”下。門楣上的題字在漸亮的燈影里泛著溫潤的光,磚石縫隙間還嵌著未褪盡的夕陽余暉。踩著馬道的石階登上城墻,每一步都像踩在時光的琴鍵上——這些青灰色的磚,有的帶著明清修繕的規(guī)整,有的還留著金元時期的粗糲,最深處甚至能摸到東晉“安樂壘”的夯土根脈。
城墻上的紅燈籠剛被點亮,暖光順著燈籠漫出來,在磚面上洇出一片片橘色的暈。我扶著垛口往前走,指尖劃過城墻內(nèi)側(cè)的箭窗,那些方形的孔洞像一只只眼睛,白天看是防御的工事,此刻卻成了框住夜景的畫框:框進(jìn)遠(yuǎn)處民居的萬家燈火,框進(jìn)街角老槐樹的枝椏,也框進(jìn)偶爾駛過的電動車燈光,像給古畫添了一筆現(xiàn)代的批注。
風(fēng)從護(hù)城河的方向吹來,帶著水汽的微涼。低頭看墻根的草叢里,幾只蟋蟀正振翅鳴唱,聲音穿過六百年的城磚,竟和記憶里老家院墻邊的調(diào)子沒什么兩樣。忽然注意到腳下一塊磚上有模糊的刻痕,湊近了才看清是“萬歷拾貳年”的字樣,旁邊還有個小小的“匠”字。想必是當(dāng)年燒磚的工匠,在驗收前偷偷留下的印記,想讓自己的名字跟著城墻多站幾年。這一念,竟讓堅硬的磚石有了溫度——原來每道裂縫里,都藏著普通人的念想。
走到城墻拐角處,撞見幾位納涼的老人。他們坐在敵樓的陰影里,搖著蒲扇說古建?!澳憧催@墻,外頭陡里頭緩,騎兵想攻上來難著呢?!贝┌锥躺赖睦蠣斪又钢鈧?cè)的陡直墻面,“當(dāng)年燕王掃北的時候,正定城守了三個月,靠的就是這城墻結(jié)實。”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夜色里城墻像一條沉默的巨蟒,腰身微微起伏,那些垛口、馬面、甕城的輪廓,忽然都活了過來,成了冷兵器時代的鎧甲。
繼續(xù)往南走,燈籠的光漸漸密起來。長樂門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飛檐上的脊獸在燈光下露出剪影,像一群蹲守的神獸。城磚的顏色也深了些,大概是靠近南門,往來的腳步磨得更亮。有個穿漢服的姑娘正舉著相機拍垛口,燈籠的光落在她裙擺上,和墻磚的青灰色疊在一起,倒像是從舊畫里走出來的人。她笑著說:“你看這光影,像不像《清明上河圖》里的城墻?”我愣了愣,再看時,遠(yuǎn)處街巷的燈火果然連成了流動的河,恍惚間真有了幾分汴梁夜市的熱鬧。
到了南城門下,才發(fā)現(xiàn)城墻上的磚縫里竟鉆出幾叢瓦松,葉片上還沾著傍晚的露水,在燈光下閃著碎銀似的光。這倔強的草木,把根扎進(jìn)千年的磚石里,倒比任何文字都更鮮活地說著“生生不息”。
從長樂門下來往廣惠寺去時,回頭望了一眼城墻。紅燈籠已經(jīng)連成了完整的光帶,像給古城系了條紅綢帶。后來在廣惠寺看華塔的琉璃光影,在返程時聽巷子里賣糖畫的吆喝,總覺得那些熱鬧里,都藏著城墻的影子——它不說話,卻把所有故事都收進(jìn)了磚石里,等夜游的人來,用腳步輕輕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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