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詩品鑒
● 淮河賦
□ 童 年（安徽）
引言：沙粒記
所有河流都是大地的掌紋，
而一粒沙，藏著掌紋里最細(xì)的年輪——
它記得雪的形狀，人的溫度，
以及所有浪花想說的話。
——題記
（一）
它躺在孩童掌心時，正趕上淮河的晨霧散了
指縫漏下的光，在沙粒的凹痕里打轉(zhuǎn)——
那是七千年前的雨鑿的坑，還是昨夜的浪磨的??？
孩童把它舉到眼前，看見一粒沙里浮著整條河：
青灰色的水漫過石階，穿藍(lán)布衫的人正彎腰舀水
竹籃里的河蚌張著嘴，像要說出什么，又咽了回去
風(fēng)從上游來，帶著桐柏山的雪味
沙粒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
曾是懸崖上一塊巖石的棱角，被第一滴雪水吻過
那滴雪水墜得很急，路過喜馬拉雅時
碰了碰正往恒河跑的雪水，說“我要去淮河”
對方答“我要去恒河”，卻在轉(zhuǎn)彎處撞了個滿懷
原來所有雪水都在找同一個家——
被人類叫做“母親”的褶皺里
（二）
它跟著雪水往下鉆，鉆過巖縫時
摸到了先民的指紋：三指寬，帶著稻殼的澀
他們正用石器鑿陶罐，泥漿里混著沙粒
罐口的紋路，像極了后來淮河的河道
第一縷炊煙升起時，陶罐已盛了半罐水
水面晃著星子，其中一顆
后來掉進(jìn)了兩河流域的陶罐
它跟著河水漫過灘涂，看見大禹的腳印
左腳深，右腳淺，像是扛著什么重物
泥里的草籽沾在他褲腳，隨他走到下游
多年后，那里長出一片蘆葦
風(fēng)一吹，就搖出“治水先治心”的調(diào)子
某次洪峰過后，有人在蘆葦叢撿到塊陶片
上面的水紋，與大禹腳印里的積水
彎成了同一個弧度
（三）
它曾是淝水岸邊的一粒沙，粘在敗兵的草鞋上
那雙腳跑過淺灘時，忽然停了——
一個孩童正抱著蘆葦桿漂過來，小手凍得通紅
草鞋脫了，赤腳踏進(jìn)冰水里，沙粒隨浪漂走
后來在漕運(yùn)船的縫隙里安家，聽船工讀家書：
“河水漲了三寸，比去年此時暖些
你種的油菜該開花了，像河面上的碎銀子”
信紙被水汽洇了，“碎銀子”三個字暈成一片
倒真像船舷邊晃蕩的光
它見過碼頭的百家味：胡餅的芝麻落在米糕上
波斯商人的香料袋破了，胡椒粒滾進(jìn)豆腐攤
攤主笑說“添點(diǎn)辣，河神也愛吃”
它見過僧人與漁翁對坐，漁翁把第三條魚放回水里
“魚要活，人要活，河得喘口氣”
僧人敲著木魚，“阿彌陀佛，也是這個理”
木魚聲與浪聲疊在一起，像誰在數(shù)
淮河彎了多少個彎，人間就有多少種圓融
（四）
它被外國傳教士的靴子帶走過，又在暴雨里逃回河
那只靴底沾著溫度計(jì)的水銀味，卻測不出
漁民看一眼浪花就知道的水溫：“今天的魚，在三尺深的地方”
后來它混進(jìn)治淮工地的夯土里，聽號子聲震落星子：
“夯要落得實(shí)，心要齊得緊”
汗珠砸在它身上，比千年前的雨更燙
現(xiàn)在它躺在孩童掌心，晨霧已散
孩童突然把它往河里扔——
不是丟棄，是托舉：沙粒落水的瞬間
看見孩童眼里的河，與自己記憶里的河
疊成了同一條藍(lán)
而遠(yuǎn)處，荷蘭工程師正對著電腦畫什么
屏幕上，淮河的生態(tài)流量曲線
與萊茵河的那一條，在某個節(jié)點(diǎn)
輕輕碰了一下
（五）
河面上，水鳥正掠過波光
孩童不知道，那粒沙帶走了他掌心的溫度
正往下游漂去，要去告訴所有遇見的浪：
有人記得淮河，記得它不是地理課本上的線
是陶罐里晃蕩的星子，是家書里暈開的碎銀
是所有腳印的起點(diǎn)，也是所有歸途的終點(diǎn)
而此刻，不同膚色的人正站在岸邊
語言不通，但都朝著水流的方向
彎下了腰——
像七千年前的先民那樣，像此刻的孩童那樣
對著一條河，露出最干凈的敬畏
上卷·源骨
河之骨——鴻蒙鑄魂，史脈沉潛
——寫給淮河最初的紋路
引言：骨之初生
所有偉大的河流
都有一副看不見的骨架
長江的骨，是三峽的峭壁
黃河的骨，是壺口的堅(jiān)巖
而淮河的骨，藏在
更隱秘的地方——
藏在桐柏山太白頂?shù)蜗碌?/span>
第一滴水里
那滴水里有石的棱
藏在中原與江淮碰撞的裂縫里
那裂縫里有地的脈
藏在大禹耒耜鑿開的河床上
那河床里
有文明最初的硬度
它不是生來就叫“淮河”的
三億年前，它是地心噴出的
巖漿河，在燕山運(yùn)動的劇痛中
把自己燒鑄成鐵的雛形
一萬年前，它是冰川融水
撕開的峽谷，讓南來的暖濕氣流
與北下的寒流
在它的河道里第一次相擁
當(dāng)大禹站在涂山之巔
用疏導(dǎo)的智慧為它正名時
它才真正活成了“河”——
用浪作筋，用沙作肉
而那副從天地借來的骨
始終撐著它的脊梁——
不彎，不折，不朽
在水患與共生之間
在傳說與實(shí)證之間
站成一條流淌的、鐫刻著
華夏密碼的大中國
第一章：太初之流，大禹鑄骨
當(dāng)燕山運(yùn)動的巨斧劈開
中原的肋骨
淮河是從地心噴薄的
第一口血?dú)狻?/span>
不是柔婉的溪流
是帶著巖漿余溫的劍
在桐柏山的云煙里淬火三億年
終于鑿穿秦嶺的
最后一道防線時
石破天驚處，濺起的
不是水霧
是半座中原的巖層在嘶吼——
“這河，要走自己的道！”
大禹來的時候，淮河
正用漩渦吞吃著兩岸的茅屋
他沒帶鎧甲，只揣著半塊
涂山的青石——
那是先民給他的信物
“河的脾氣，都在石頭的紋路里?！?/span>
站在洪水里的第七夜
他摸到了河床的秘密——
不是“堵”，是“疏”
不是“抗”，是“懂”
于是他劈開荊涂二山，讓淮水
從峽口奔涌而出時
浪花里浮著的
是他寫給河的第一封契約——
“你認(rèn)我為友
我認(rèn)你為母——
這契約，刻在我三過家門的
腳印里
也刻在你每年汛期的浪痕里?！?/span>
涂山氏女站在崖邊守望時
裙裾被風(fēng)掀起的弧度
后來，成了淮河的彎道
“他會回來嗎？”
她問歸鳥，鳥銜來
一根蘆葦，蘆葦?shù)墓?jié)上寫著
“公而忘私”四個字
當(dāng)她化作巨石的那一刻
石縫里滲出的不是淚
是淮河的第一滴乳汁——
滋養(yǎng)著即將誕生的夏啟
也滋著“家”與“國”的
最初模樣——
家是最小的國
國是千萬的家
而河，是連綴這一切的血脈
啟母石至今立在涂山之陽
石上的苔痕里，藏著夏朝的
第一縷晨光
大禹撫摸過的石面
溫度從未散去
那是淮河給人間的啟示——
所謂河魂，原是治水人
把自己的骨，嵌進(jìn)了
河的脊梁
第二章：陶火青銅，文脈生根
雙墩遺址的陶罐在地下
沉默七千年，終于
在1986年的
春陽里，睜開眼
陶腹里的稻殼還帶著
炊煙的溫度，罐口的刻紋
是最早的“淮河密碼”
螺旋紋是河灣的指紋
圓點(diǎn)紋是灘涂的星子
而那條貫穿始終的曲線，分明是
淮河在陶土上寫下的“生”字
先民捏制這陶罐時
指腹的老繭把“敬天”二字
磨成了陶壁細(xì)密的冰裂紋
他們在淮河灘
搭起半地穴的屋
用獸骨做的耒耜翻耕淤土
把稻種撒進(jìn)剛退潮的泥里
那稻種帶著河的濕氣
竟在第二年長出了
能結(jié)百粒的穗
女人坐在陶窯邊編網(wǎng)
網(wǎng)眼的大小，剛好
能漏過小魚苗
男人劃著獨(dú)木舟在河灣捕魚
舟楫劃過水面的痕
與大禹治水時的航線
驚人地重合
商王武丁的青銅鼎沉入淮水時
饕餮紋正銜著一條魚
魚的鱗甲上
刻著“淮夷”的族徽
三千年后，考古隊(duì)員撈出它時
鼎耳還掛著半片蚌殼
那是淮河給青銅的回信
“你們用鼎煮肉祭天
我用浪煮時光
看誰更能熬出文明的滋味”
孔子困于陳蔡之間
糧絕時，卻對著淮河笑出聲
弟子問“夫子何樂”
他指著河面
“你看這水，遇方則方，遇圓則圓
卻從未忘了向東的道”
說著撿起一塊河石
石上的水紋
竟與《論語》的竹簡
紋路重合
而比孔子更早讀懂水的，是老子
他離開洛陽的那天
特意繞到淮水北岸
晨霧里，淮河正漫過灘涂的蘆葦
像一只無形的手
撫平泥地上的蹄印
“上善若水”，他望著水里的
云影喃喃
云在水里碎了，又隨波聚起
聚起的形狀，恰好是他袖中
帛書的輪廓
“水利萬物而不爭”
淮水似懂他的話，故意
放慢流速
讓一只迷途的蜻蜓
歇在浪尖的草葉上
他彎腰舀水，指縫漏下的水珠
砸在鵝卵石上，濺起的細(xì)痕
正是《道德經(jīng)》里
“柔弱勝剛強(qiáng)”的注腳
你看這水，從不與山石較勁
卻把三億年的頑石，磨成了
掌心的溫潤
百年后，莊子在渦河入淮處
續(xù)完了這則水的寓言
他看見一條魚，從淮河深處游來
鱗片上還掛著雙墩陶罐的陶屑
突然鼓鰭化鵬，翅膀掃過水面時
掀起的浪，竟把“北冥有魚”的字句
寫在了天上
“水之積也不厚
則其負(fù)大舟也無力”
他對著漁翁的小船喊
船篙在水里畫了個圈
圈里浮出的，是淮河
給《逍遙游》的批注
所謂自由，從不是與浪對抗
是像這河灣，彎得恰到好處時
連風(fēng)都得跟著改道
漁翁收網(wǎng)的瞬間，網(wǎng)眼
漏過的小魚
擺尾游向深處
尾鰭劃出的弧線
與老子當(dāng)年舀水的指縫
孔子拾起的河石紋路
在陽光下重疊
原來淮河早把百家智慧
熬成了水里的鹽
融進(jìn)兩岸每粒泥土的呼吸里
原來淮河早把大禹的
“疏導(dǎo)”智慧
磨進(jìn)了
兩岸每塊石頭的肌理
第三章：淮夷之韻，圖騰刻骨
淮夷人的骨笛吹亮黎明時
蘆葦叢里的晨露
正順著圖騰柱的紋路往下淌——
柱頂?shù)男B銜著魚
柱身的蛇纏著手
最底端，是蛙形的足
踩著淮河的淤泥
“魚是河的鱗，蛙是地的眼”
巫祝的咒語裹著水汽
在祭祀的篝火里翻卷
每個字都帶著
魚鰓的腥甜
他們把獨(dú)木舟刻成魚的模樣
首尾翹起的弧度
剛好接住淮河的浪
男人赤身潛入河心
用牙齒咬著漁網(wǎng)的繩
女人在岸邊擺開蚌殼
殼里的珍珠映著日頭
像無數(shù)個被河藏起的月亮
“取珠不傷蚌，捕魚不涸澤”
老族長的拐杖敲著灘涂
每道杖痕里
都長出新的蘆葦
當(dāng)周王的馬車碾過淮河堤岸
淮夷人把圖騰柱埋進(jìn)河床
柱頂?shù)男B卻不肯沉
化作水面的鷗鳥
年復(fù)一年掠過
青銅鼎的裂痕——
那些被中原稱為“蠻”的紋路
原是淮河教給他們的
生存的詩行
刻在骨頭上
比鼎上的銘文更久
第四章：芍陂初筑，智慧凝骨
孫叔敖的竹篙插進(jìn)泥里時
淮河的浪突然矮了三分
他蹲在工地上數(shù)著
十二道預(yù)留的豁口
像給河留了十二扇窗
“水大了，就讓它喘口氣”
他給民工們看手里的圖
圖紙上的芍陂
像片攤開的荷葉
葉柄連著淮河的脈
葉脈通向萬畝稻田
夯土的號子驚飛了水鳥
鳥糞落在他的草帽上
他笑了——這是河的回信
去年勘察時
他在水底摸到塊老骨頭
骨頭上的鑿痕
像大禹耒耜的印
“治水不是跟河較勁”
他把骨頭埋進(jìn)壩基
“是跟河認(rèn)親”
如今安豐塘的水還記著
那個彎腰量水位的身影
他的草鞋磨穿了底
就光著腳踩在冰里
凍裂的口子滲著血
滴進(jìn)水里
竟長出第一株菱角
——后來淮河兩岸的菱角
都帶著點(diǎn)紅
像他當(dāng)年沒來得及擦的血痕
第五章：楚風(fēng)浸骨，詩賦傳情
屈原的蘭舟泊在淮河口時
兩岸的芷草正往水里鉆
他捧著《九歌》的竹簡
讀“沅有芷兮澧有蘭”
淮河卻用浪拍打著船板
“我有蒲兮我有荷”
于是他蘸著河水
補(bǔ)了句“淮有蒲兮水有波”
宋玉站在楚宮的高臺上
看淮河的霧漫過城墻
他說“風(fēng)有雌雄”
雌風(fēng)貼著水面走
拂過浣紗女的鬢角
雄風(fēng)卷著浪頭來
撞在堤壩上碎成
無數(shù)個“楚辭”的字符
后來淮南王的門客們
在《淮南子》里記著
那些碎浪里
藏著淮河給楚人的
最后一封情書——
“你們走了
我的浪，還在模仿
你們的韻腳”
第六章：秦漢漕運(yùn)，骨脈延伸
漕工的號子咬碎晨霧時
淮河的帆正往洛陽趕
糧船上的麻袋印著
“淮”字的朱砂
那是沛縣的米
壽春的麥
混著船工的汗
在艙底發(fā)酵成
帝國的炊煙
張釋之的船過淮河峽口時
他正對著卷宗里的《水經(jīng)》
標(biāo)注新測的河道
去年汛期沖垮的棧橋
如今架起了石墩
橋墩的縫里塞著
百姓捐的銅錢
“河通，則天下通”
他望著往來的商船
帆影里有南來的絲綢
北往的鹽鐵
而淮河的骨
早順著漕運(yùn)的線
長成了帝國的血管
第七章：河神與人，契約傳承
淮河邊的巫祝在祭河時
搖著鈴，唱的不是“求河息怒”
是“與河共生”的古謠
“你給我一捧沙，我還你
一穗麥。你給我一場汛
我還你一道堤。”
這不是卑微的祈求
是淮河人刻進(jìn)骨子里的認(rèn)知——
所謂“河神”，原是大禹種下的敬畏
所謂“文脈”，不過是把對河的懂
熬成了代代相傳的日子
中卷·礪魂
河之血——濤聲礪骨，精神淬火
——寫給淮河泥石里的年輪
第一章：草野之碑，無名者的傳承
1931年的洪水
漫過蚌埠碼頭時
纖夫老栓的繩子還嵌在
肩胛骨里——
那繩子磨斷過三代人的鎖骨
爺爺拉的是漕糧船
父親拉的是軍火
輪到他，拉的是逃難的婦孺
“往高崗拽！”他吼一聲
血水混著汗水滴進(jìn)水里
河面頓時浮起一層紅霧
像無數(shù)個
沒留下名字的纖夫
在浪里挺直了腰——
他們的脊梁，延續(xù)著
大禹那根耒耜的
硬度
下游的鹽場
女人正把最后一筐鹽
扛上高臺。鹽粒鉆進(jìn)
她們皴裂的掌心，疼得
像刀子割，卻沒人肯松手——
這鹽是給逃荒的人
兌命的
去年大旱時
李嬸就是用半袋鹽
換了半瓢活命的淮水
把鄰家的娃
從閻王手里拽了回來
“鹽是淮河的骨頭磨的！”
她們對著洪水里漂來的棺材喊
棺材板上還留著
“張”字的殘痕
那是張家最后的念想
卻在浪里打了個旋
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
一個浮在水面的嬰孩——
像啟母石托舉著夏啟
也像淮河托舉著
所有求生的人
老井在祠堂后院冒泡時
王婆正往井里投下
最后一捆麥種
井壁的手印疊著手印
最淺的是剛會走路的娃按的
最深的
是她男人的——
他昨天為了堵決口
竟然抱著石頭沉進(jìn)了漩渦
只留下這道能塞進(jìn)拳頭的印子
“等水退了，就種麥?！?/span>
王婆對著井底說
水面晃了晃
映出無數(shù)張
在災(zāi)年里笑過的臉——
那笑容里
有大禹治水時的堅(jiān)毅
也有涂山氏守望時的
溫柔
第二章：星斗墜河，風(fēng)骨鑄魂
嵇康在渦河邊把鐵燒紅時
《廣陵散》的調(diào)子正順著火星
往水里鉆。司馬昭的兵
就在對岸，刀光映得河面
像鋪了層碎玻璃
他卻掄起錘子，一錘砸在
燒紅的劍坯上
“哐當(dāng)”一聲
河對岸的馬蹄驚得人
立起來，而河底的魚
卻跟著錘子的節(jié)奏躍出水面
像在為他伴奏——
那是淮河在唱大禹傳下的歌
——“剛不可折，柔不可失?！?/span>
梁紅玉的鼓聲
震碎金山寺的銅鈴時
她的甲胄上還滴著
淮河的水
昨夜從楚州突圍，她踩著浮尸
往鎮(zhèn)江趕，淮水
在靴筒里晃蕩，像無數(shù)個
淮河女兒的吶喊——
“咱的血，不是水做的！”
“咚！咚！咚！”鼓點(diǎn)砸在江面上
把金兵的戰(zhàn)船震得像醉漢
而她腰間的箭傷
正往鼓面上滲血，那血
順著鼓紋流
竟在鼓心聚成了
淮河的形狀——
像啟母石的輪廓，也像
所有為河而戰(zhàn)的靈魂
第三章：洪魔咆哮，骨血為堤
1128年的冬天，黃河的濁浪
第一次沖進(jìn)淮河時
壽春的守將正把家書塞進(jìn)
城墻磚縫?！昂右牡懒?！”
他對著磚縫說
“但城不能改，姓不能改！”
話音剛落，城墻就塌了一角
他縱身跳進(jìn)去
用身體堵住缺口，懷里的家書
飄出來，在濁浪里展開
上面的“忠”字，竟在水里
長出了根
纏住了無數(shù)個跟著跳下來的兵——
他們的血肉，筑起了
比堤壩更硬的墻
像大禹當(dāng)年的耒耜
劈開混沌
1951年的春天
治淮工地上的夯歌
能掀翻云
十萬民工把夯繩攥得鐵緊
夯頭砸下去
能把地下的老河底震得打顫。山東的李嫂
把嫁妝箱扔進(jìn)決口時
紅漆在水里化開
像她未出世的娃流的
第一滴血
而箱底的繡花鞋，竟在浪里
站成了帆的模樣
“夯！夯！夯！”她們跟著男人喊
聲音比夯頭還硬
把淮河的浪，都夯成了
土里的繭——
那是大禹的骨
那是涂山氏的血
那是千萬人把靈魂，嵌進(jìn)了
河的脊梁
第四章：兵戈映水，河埠烽煙
垓下的楚歌漫過淮水時
項(xiàng)羽的烏騅正對著河面嘶鳴
河對岸的漢軍火把
把水染成血色
而淮河的浪
卻在悄悄托著
虞姬的佩劍——
劍鞘上的寶石
是她從淮河邊撿的
如今沉進(jìn)水里
成了河底的星
淝水之戰(zhàn)的箭雨落進(jìn)河時
謝安的圍棋子剛落定
“小兒輩已破賊”
他輕搖羽扇
看苻堅(jiān)的戰(zhàn)船在浪里打轉(zhuǎn)
那些被射穿的船板
漂到下游時
竟拼成了“草木皆兵”的字樣
淮河把它們沖進(jìn)蘆葦蕩
留待千年后
釣魚的老翁，釣起
一塊帶箭孔的木頭
上面還留著
水寫的批注：“勝負(fù)在智
不在兵多”
第五章：流民歌哭，根系未斷
1942年的逃荒路上
淮河的水跟著腳印走
李老漢的獨(dú)輪車碾過龜裂的地
車軸“吱呀”響，像在唱
淮河邊的《打麥謠》
車斗里躺著病妻
懷里揣著半塊淮河泥
泥里裹著去年的稻殼
“到了陜西，就用這泥
種咱淮河的麥”
駐馬店的難民營里
淮河口音堆成了山
張大娘教河南媳婦編葦席
席子的紋路要像淮河的灣
“這樣鋪在地上
做夢都能聽見浪響”
夜里有人哭醒
摸黑往嘴里塞把土
那土是從淮河邊帶的
咸澀里，竟嘗出了
家門口老井的味道
1950年的返鄉(xiāng)隊(duì)伍里
有人背著棺材走
棺材里沒有尸身
是一捧陜西的黃土
“死也要死在淮河邊”
他說這話時
遠(yuǎn)處傳來治淮的夯歌
那調(diào)子，和他小時候
爺爺唱的《拉纖號》
只差一個轉(zhuǎn)彎的弧度
——原來淮河的根
早順著眼淚、汗水、血水
扎進(jìn)了所有離鄉(xiāng)人的骨縫
無論走多遠(yuǎn)
浪一喊，就疼
第六章：書院弦歌，文脈抗骨
應(yīng)天書院的油燈熬過兵災(zāi)時
淮河的霧正漫過書院的墻
范仲淹把《論語》抄在布上
布是災(zāi)民捐的
墨是用淮河水調(diào)的
“兵能燒書，燒不了
字里的骨頭”
他給學(xué)子們講“先憂后樂”
窗外的淮河
正用浪頭拍打著
被炮彈炸塌的門柱
像在為他伴奏
嵩陽書院的藏書樓漏雨時
老先生們把典籍裹進(jìn)蓑衣
蓑衣是淮河邊的柳編
防水，更防忘本
“這《水經(jīng)注》里的淮河
得讓娃娃們記住”
他們在斷墻下開課
學(xué)生們用樹枝在泥里寫
“淮”字的三點(diǎn)水
總被風(fēng)刮成浪的形狀
后來這些學(xué)生
有的成了治淮的工程師
有的成了守堤的哨兵
都記得書院的泥地上
那個總被風(fēng)改寫的“淮”
——筆鋒再軟
根，也得扎進(jìn)土里
第七章：手藝傳家，骨血凝藝
淮瓷窯工的手在坯上走時
指腹的老繭比瓷土還硬
1938年的炮火炸塌窯廠
老窯工卻把祖?zhèn)鞯母G火
藏進(jìn)淮河的蘆葦蕩
“窯能毀，手藝毀不了
咱的瓷，得帶著淮河的浪紋”
他教兒子拉坯
轉(zhuǎn)盤的轉(zhuǎn)速要像淮河的流速
“急了出裂紋，慢了沒筋骨”
阜陽柳編匠人的手指
在柳條間穿梭
寒冬臘月泡在冰水里選料
“柳木得經(jīng)淮河的凍
才夠韌”
女兒嫌疼，他就指河面上的冰
“你看冰裂的紋
多像咱編的筐底
看著碎，實(shí)則連成片”
后來這門手藝成了非遺
姑娘們坐在空調(diào)房里編
卻總在柳條的結(jié)節(jié)處
留一道刻意的彎
——那是淮河的弧度
是老匠人當(dāng)年
凍裂的指關(guān)節(jié)形狀
下卷·凝情
河之魂——萬流歸心，血脈長吟
——寫給淮河浪花里的心跳
第一章：裂岸之痛，痂上生花
1938年的夏天
花園口的濁浪咬斷
淮河的肋骨時
兩岸的麥子正揚(yáng)花
穗子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
突然就被黃泥摁進(jìn)泥里——
不是淹死的，是嗆死的
像無數(shù)張嘴，
剛要喊出“收麥了”
就被堵住喉嚨
阜陽的難民潮里
瞎子阿炳的二胡
弦突然崩斷
斷弦彈起的泥點(diǎn)，濺在
一個逃荒娃的臉上
那娃正攥著半塊發(fā)霉的餅
餅上的牙印是娘留的
娘昨天把他推上筏子
自己被浪卷走時
手里還舉著他的小鞋
鞋面上繡著淮河的浪紋
“水退了就能回家”——這話從春說到冬
退潮后的河灘上，泥里嵌著太多東西——
帶血的裹腳布
摔碎的瓦罐
沒燒完的紙錢
還有一枚紅五角星，紅得
像當(dāng)年涂山氏的裙角
一個老婦人蹲在泥里刨
指甲縫里滲著血
她說要找兒子的課本
課本里夾著淮河的照片
“說長大了要治河，讓水
再也不咬人”
1949年1月10號
震驚中外的淮海戰(zhàn)役
以解放軍壓倒性勝利結(jié)束
為阻滯解放大軍南進(jìn)
蔣匪軍組織爆破隊(duì)
用20噸炸藥炸毀淮河鐵橋
為解決這一棘手問題
鐵道兵團(tuán)第三支隊(duì)奉命趕到
潛水隊(duì)長王吉珍一馬當(dāng)先
承擔(dān)了清理河床
排除障礙、構(gòu)筑墩基等
核心水下作業(yè)
為橋梁修復(fù)奠定了基礎(chǔ)
是年6月初
在加固淮河木便橋墩基時
連續(xù)水下作業(yè)已筋疲力盡的
王吉珍被一股急流突襲
頭部卡死在水底沉箱木格內(nèi)
導(dǎo)致潛水帽被劃破進(jìn)水
壯烈犧牲
76年時光流轉(zhuǎn)
淮河的浪花依舊拍打著岸邊
而王吉珍烈士紀(jì)念碑
始終矗立在淮河大橋南端
像一座永恒的歷史坐標(biāo)
可當(dāng)?shù)谝豢|炊煙重新從廢墟里升起時
你看那些搭棚的手——
斷了指的還在捆竹竿
瞎了眼的摸著編草席，席子的
紋路呵
竟和雙墩陶罐上的螺旋紋重合——
淮河教他們的：裂岸再疼，也要把傷口
縫成新的河床
第二章：閘口之光，新舊契約
佛子嶺的大壩灌漿時
十萬只手掌按住混凝土
掌紋里還留著1950年的
凍瘡，那是修堤時凍裂的
可此刻
掌心的溫度
能把水泥燙出白煙
“要讓水聽話，先得懂水的脾氣”——
老水利的話
像大禹的耒耜，鑿進(jìn)
年輕技術(shù)員的耳膜
第一臺水輪機(jī)轉(zhuǎn)動的瞬間
淮河突然安靜了
浪頭撞在閘板上，不是憤怒
是驚訝——
這道墻不堵河水
是托河水，把野性的力
變成點(diǎn)亮萬家的光
變成灌溉渠里的銀線
渠邊的棉田里
姑娘們摘棉桃的巧手
快得像在彈鋼琴，棉絮飛起來時
像無數(shù)只白鳥，繞著水塔打旋
但淮河從不說“馴服”
1991年汛期
她輕輕晃了晃身子，就漫過了
新建的防波堤
守閘的老王頭跳進(jìn)水里
懷里揣著父親的舊蓑衣
蓑衣上的補(bǔ)丁
是1954年洪水時娘縫的
“水漲一寸，咱就高一尺”——
他喊著，把沙袋往懷里攬
身后的年輕人跟著跳
人墻在浪里起伏，多像
當(dāng)年啟母石托著夏啟
把“活著”兩個字
托出水面
后來在閘口的紀(jì)念碑上
刻著這樣一行字——
“不是人戰(zhàn)勝了河，
是河終于認(rèn)出
這些治水的人，身上
有大禹的影子”
第三章：渡口燈火，煙火傳心
珍珠城蚌埠的渡口
總在暮色里亮燈，燈影里
淮河正把新舊故事揉進(jìn)浪里——
貨輪的鳴笛撞在涂山的崖壁上，回聲
和當(dāng)年纖夫的號子重疊
集裝箱上的油漆
映著啟母石的輪廓
石縫里
新長出的野草
正把“家”字，頂向天空
碼頭邊的茶館里，說書人
拍著醒木
說的還是大禹治水
但聽眾變了——
穿工裝的、戴眼鏡的、背著書包的
當(dāng)說到“三過家門”，穿工裝的小伙子
突然紅了眼——他剛在工地上度過第三個春節(jié)
手機(jī)里存著寶貝女兒的畫
畫上的淮河
是條會笑的河，浪尖上站著
戴安全帽的爸爸
菜市場的攤子上，淮河的滋味在蒸騰——
活蹦亂跳的鱖魚
帶著泥的蓮藕
剛蒸好的銀魚餃
賣魚的河南許大姐揮著刀
刀光里有淮河的亮
“這魚啊，認(rèn)人”——她給?？投嗵戆霔l
“就像當(dāng)年，我爺撐船救了人
如今這河，總給咱留著一口鮮”
最動人的是冬夜的擺渡船
馬達(dá)聲很輕
怕吵醒水里的月亮
船上的人來自四面八方
卻都望著同一個方向——
下游的燈火
像撒在河面的星子
而上游的涂山
正把啟母石的影子，鋪成一條路
讓所有晚歸的人
踩著石頭的溫度
回家
第四章：濕地新生，河與萬物
淮河入?？诘奶J葦蕩
把夕陽泡成了琥珀
丹頂鶴的翅膀掠過水面
翅尖劃出的線
剛好接住洄游的刀魚
“這是河給咱的信號”
護(hù)鳥人老周數(shù)著鳥蛋
蛋殼上的斑點(diǎn)
像極了雙墩陶罐的刻紋
曾經(jīng)被圍墾的灘涂
如今長著堿蓬草
紅得像當(dāng)年守堤人的血
退養(yǎng)的漁民老張
每天劃著小船巡護(hù)
船槳攪起的漣漪里
浮著他孫子畫的魚
“魚回來了，咱就踏實(shí)了”
他說這話時
一群野鴨從頭頂飛過
翅膀拍打的節(jié)奏
和他年輕時
撒網(wǎng)的動作重合
生態(tài)監(jiān)測站的屏幕上
淮河的水質(zhì)曲線在爬升
年輕的博士指著數(shù)據(jù)
“你看這透明度
能看見河底的蚌殼了”
蚌殼里的珍珠
映著遠(yuǎn)處的風(fēng)車
風(fēng)車?yán)镛D(zhuǎn)出的電
點(diǎn)亮了濕地的夜
——淮河終于不用再
用浪喊疼
只用漣漪
和萬物打招呼
第五章：橋梁如虹，古今握手
蚌埠淮河大橋的鋼索
拽著兩岸的云
橋下的航標(biāo)燈
和涂山的啟母石
在水里碰了碰肩膀
“你看這些車”
啟母石對燈影說
“比當(dāng)年的馬車快
卻沒丟了‘家’的方向”
淮安大橋的斜拉索
在陽光下閃著
像無數(shù)根繃緊的纖繩
只是不再勒進(jìn)
人的肩胛骨
而是連著兩岸的產(chǎn)業(yè)園
河底的樁基
深扎在1951年的夯土上
樁身的鋼筋
纏著當(dāng)年李嫂嫁妝箱的紅漆
——硬的骨，軟的情
都在橋的弧度里
長成了新的河脈
夜里的橋燈亮起來時
光在水里織成網(wǎng)
網(wǎng)住了貨輪的鳴笛
也網(wǎng)住了
兩千年前大禹的腳印
一個晚歸的工程師
站在橋上拍夜景
鏡頭里
現(xiàn)代的橋與古代的峽口
在浪里疊成了
“通”字的形狀
第六章：少年與河，故事再寫
淮河研學(xué)營的孩子們
蹲在雙墩遺址旁
用樹枝在地上畫
陶罐上的螺旋紋
老師說“這是淮河的密碼”
穿紅裙的小姑娘
突然指著河面對同伴喊
“你們看！水在寫我們的名字！”
浪尖上的光斑
真的拼出了
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防汛演練的操場上
少年們扛著沙袋跑
汗水流進(jìn)眼睛里
辣得像1931年的浪
但沒人停下
隊(duì)長是個淮河娃
爺爺曾是治淮民工
他胸前的紅領(lǐng)巾
在風(fēng)里飄成
一面小小的紅旗
像王吉珍烈士紀(jì)念碑上的紅
也像淮河漲潮時的
那道紅水線
非遺課堂里
孩子們跟著老匠人學(xué)淮瓷
拉坯的轉(zhuǎn)盤轉(zhuǎn)著
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成了
淮河的漩渦
“要讓瓷里有河的魂”
老人手把手教他們
指尖的力度
要像孫叔敖量水位時
那樣準(zhǔn)
一個男孩的瓷坯裂了縫
他哭了
老人卻笑“裂了才好
你看淮河的岸
哪道不是裂過才更結(jié)實(shí)？”
第七章：潮起潮落，我即淮河
現(xiàn)在，我佇立在新建的淮河大橋上
看河水漫過第九道防波堤的刻度
像觸摸一個巨人的脈搏——
這脈搏里有太多東西在涌——
是大禹耒耜劈開的第一道峽
是啟母石裂縫里滲出的
第一滴乳
是纖夫肩胛骨磨出的血
是1951年夯歌里的汗
是佛子嶺水輪機(jī)的轉(zhuǎn)
是菜市場魚攤前的笑
一個紅裙少女在岸邊扔石子
漣漪一圈圈蕩開
正好接住遠(yuǎn)處貨輪的鳴笛
她不知道，自己踩的這塊石頭
曾被大禹的草鞋磨過，被孫叔敖的
竹篙點(diǎn)過
被梁紅玉的鼓聲震過
被無數(shù)雙赤腳暖過
她只知道，這河很親
像奶奶的皺紋
裝著說不完的故事
當(dāng)暮色把河面染成琥珀色
所有影子都在水里相擁——
治水人的影子、逃荒人的影子
守閘人的影子
還有我的影子——突然明白
所謂淮河情，從來不是單向的凝望
是我們早把自己，活成了河的一部分
是骨，就長成堤壩的夯土
是血，就融進(jìn)漲潮的浪
是心，就化作岸邊永不熄滅的燈
你聽，淮風(fēng)正把七千多年的故事，吹成兩岸的麥浪
每粒麥子都在說——
所謂故鄉(xiāng)，不過是一條河
把它的骨、它的血、它的魂
種進(jìn)了我們的生命里
尾聲：河語
當(dāng)最后一縷陽光掠過入?？诘臐竦?/span>
淮河把自己攤開
像一封寫了七千年的信
紙頁是河床的泥沙
字跡是浪的指紋
內(nèi)容是關(guān)于淮河源的神話
那些沒說盡的陳年往事
沉在三角洲的淤泥里
長出蘆荻，長出堿蓬，長出
趕海人鞋上的鹽
有人說淮河老了——
堤壩鎖住了野性
航標(biāo)燈代替了漁火
就連漩渦都學(xué)會了
繞著橋墩轉(zhuǎn)
可你去摸一摸凌晨三點(diǎn)的閘口
混凝土的溫度里，還藏著
大禹掌心的汗?jié)n
你去聽暴雨夜的防波堤
浪潮拍岸的節(jié)奏，和啟母石
裂開時的震顫，分毫不差
淮水從不追問“永恒”
就像岸邊的老槐樹
每年都把枯葉落進(jìn)水里，又在
春天抽出新枝
那些離開淮河的人
行李箱里總裝著一瓶河泥
泥里有雙墩的陶屑
有芍陂的稻殼
有1951年夯歌的碎片——
走到哪里，都能聽見河在骨血里喊——
“回來看看，我還在等你
像等一個未歸的孩子”
而我們終將懂得
所有偉大的河流
都不是地理書上的線條
是無數(shù)雙眼睛，在不同年代
望著同一片浪
把“家”字
寫成相似的模樣
此刻，淮河正漫過我的腳背
涼絲絲的，像涂山氏當(dāng)年的裙裾
它說：“別找了，我就在這里——
在你舉起的酒杯里
在你種下的麥子里
在你給孩子講的故事里
在所有‘活著’的重量里”
風(fēng)停了。入?？诘幕此?/span>
一半藍(lán)，一半黃
像它吞下的所有苦難與榮光
正慢慢，釀成
明天的朝陽
2025年8月5號 安徽蚌埠淮河大堤晨曦中初稿
8月6號晚8點(diǎn)整 安徽蚌埠閑云齋第一次修改
? 詩人簡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漢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自1980年習(xí)詩至今已四十余年，筆耕不輟。詩風(fēng)多元，中西交融，始終堅(jiān)持創(chuàng)作實(shí)踐與理論挖掘互補(bǔ)并重。曾策劃中國詩壇第三條道路與垃圾派“兩壇(北京評論詩歌論壇和第三條道路詩歌論壇)雙派(垃圾詩派和第三條道路詩學(xué)流派)詩學(xué)大辯論等各類文創(chuàng)活動，多部詩歌原創(chuàng)作品和文藝評論文章入選各知名文創(chuàng)藝術(shù)平臺。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等，著有《童年泛審美文化批評詩學(xué)札記》等文藝批評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