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如山母親如水
文/羅世識
父親的解放鞋總沾著晨露與塵土
他說早市的蔬菜要挑帶泥的
就像供我讀書的錢
得帶著汗才踏實
臺燈下他給我削鉛筆
木屑落在補丁褲上
像撒了把星星
他說"好好學(xué)走出這村子"
母親的針線筐永遠敞著口
納鞋底的線在油燈下晃成銀鏈
我揉著發(fā)酸的眼睛背課文時
她總把煮好的雞蛋塞進書包
蛋殼上還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別累著媽不圖你當(dāng)狀元 圖你堂堂正正"
那年我穿上軍裝
胸章閃著光
父親把我的行李捆得像座小山
粗糙的手指反復(fù)摩挲帽檐的國徽
喉結(jié)滾動半天才說
"到了部隊給家里報平安"
轉(zhuǎn)身時我看見他挺直的腰
比門框更硬
母親在站在村頭哭得像個孩子
她一邊搖手一邊抹著淚水說
"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別惦記家"
后來信里說
父親總把我的照片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逢人就說
"這是我兒子保家衛(wèi)國的"
字里行間
全是沒說出口的驕傲
后來我握著公文包
走進人潮
他們開始數(shù)我回家的次數(shù)
看我在報表上簽字
聽我講工作的瑣碎
父親的背更彎了
卻總說"我娃能做事了"
母親眼角的紋里盛著笑
把熱飯熱菜端上桌時
仿佛我仍是那個需要哄著吃飯的小孩
母親平時逢人便說
"你看咱孩子能為社會做事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老家門前老棗樹
根須深深扎在我走過的路上
山從不說自己的褶皺
只在暴雨傾盆時
把影子壓得更低
為屋檐下的燈火撐起晴空
水從不說自己的溫柔
只在寒夜來臨前
把溫度焐得更久
為歸人的碗底留著熱粥
如今我也開始為生活奔波
才懂父親肩上的擔(dān)子有多沉
那些被汗水泡軟的票根
被歲月壓彎的脊梁
都是托舉我的山
沉默卻從未動搖
才知母親眼角的皺紋里 藏著多少未眠的夜
那些縫補過的時光
熬煮過的清晨
都是滋養(yǎng)我的水
溫柔卻從未干涸
山在身后
水在心頭
一生都在歸途里流淌
作者簡介： 羅世識 廣西百色人，壯族，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本科畢業(yè)。參戰(zhàn)退伍軍人，立功受過嘉獎。百色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政協(xié)委員，在《右江日報》深圳雜志《伶仃洋》《廣西教育》等地市級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