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菜園,和一個朝鮮族老漢的對話》
(外二首)
文︱蔡詩峰
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
一塊夾著杖子的菜地像一塊拼圖
嵌住兩邊
一邊是城市文明板塊一邊是農(nóng)耕生態(tài)板塊
一個老漢一塊白手巾包著頭涼水被蒸發(fā)
汗水做了替補
一根細細白色塑料水管給菜地里的蔬菜補充水分
土豆的部分葉子被陽光烤焦
他說土豆熟了
可以掏出來苞米一根根挺拔
結(jié)了穗他說
苞米太密
春天沒間苗辣椒長的青翠
油綠泛光他說
這辣椒皮厚辣味足
醬牛肉最好一壟白菜
幾片圓圓的大葉子他說
這白菜棵子凍起來放在醬湯里
味道最好一壟青蘿卜
蘿卜半截出土他說
青蘿卜好儲存
有營養(yǎng)幾壟胡蘿卜的櫻子蔥郁
沒有一片黃葉他說
這胡蘿卜生吃的好啊沒有化肥沒用農(nóng)藥
很脆有甜味幾株西紅杮掛滿紅燈籠青燈籠
他說西經(jīng)杮生吃熟吃
都可樣子好看爬上杖子的豆角
說秋后能摘了爬上杖子的南瓜
不知道今年怎么光開花不結(jié)瓜
爬上半截圍墻的葡萄藤
有零星幾串青皮葡萄藏在闊葉里
做著酸甜的夢葡萄藤下
有一叢蘇子葉他說
這個做狗肉醬香啊和蘇子葉一起搖曳的還有幾株野蘇子
他說這個曬干了做小魚湯
味道嘎嘎的侍弄著這些蔬菜
他兩眼放光和這午后的陽光交織
說到這些蔬菜的綠色和新鮮
他兩頰的笑意期待著一家人吃出的甜蜜
說到這些蔬菜的種子
他有些失落和困惑自己留著的種子
次年怎么就只長苗不結(jié)果呢
從農(nóng)村到城里把土地丟失在故鄉(xiāng)
但土地的情節(jié)從沒割舍種莊稼的手藝
也沒荒廢只要有一塊沒有被水泥硬化的閑地
都會在他們手里變成一塊菜園莊稼
填滿這個城市的間隙種菜
填補他們時間的空白他轉(zhuǎn)身
六號藍色球衣后背有些汗浸我說
今晚有延邊足球隊的主場他說
一會回家看電視直播種菜和看球或許
這就是他骨子里的熱愛
《夏夜,車過北方的稻田》
同事說
今晚有一項惠農(nóng)安排到德勝村去放電影
我關于夏夜鄉(xiāng)村稻田的蛙鳴和螢火蟲
關于露天電影大銀幕下擠滿了稻場的人群
關于二哥借著銀幕的光亮
在自制的草稿本速記《天仙配》的唱詞
我年少時那些美好的記憶
一下子涌出腦海
投影儀替代了放映機
優(yōu)盤替代了膠片
惠農(nóng)經(jīng)理替代了放映員這幾樣
我在心里能夠接受投影幕
布兩角掛在村委會窗戶的鐵欄桿上
遠遠看上去,像晾著一塊嬰兒尿布
一點也沒有大銀幕
被幕桿舉在半空的氣派
我想復制童年的那一幅畫
終究成了一個贗品
惠農(nóng)經(jīng)理到村里去喊人“看電影啦
還有沙瓤的西瓜”《戰(zhàn)狼》開始播放了
我數(shù)了數(shù)看電影了人1、2、3、4、5……9
還沒有湊齊
兩個手掌如果算上在村委會上空
那一群群起起落落的燕子場面
還算熱鬧有幾個人
早早就到了村委的院子是鄰村的
是兄弟倆
是一家人還有一個少女弟弟的女兒
我很驚訝村子里難得還有年輕人哥哥說
下個月滿十八沒念書
吃社保她有如花似玉的年齡曼妙的身材
黑色的披肩長發(fā)牛仔褲
白體恤
屁兜插著手機她坐在地上
低著頭不說話弟弟坐在機動三輪車上
憐愛地看著她哥哥見來人就打招呼
卻被每一個打招呼的人回罵一句
哥哥仍然笑著和下個見面的人說話
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為一家人到鄰村看電影
付費兄弟倆種了幾畝地
毛收入三萬扣除種子
農(nóng)藥,化肥……
一年凈收入不到一萬“溝底費”
絕對是一個新詞
我隔著村委會的鐵欄桿
邀請鄰居的老婦來看電影
她第一遍說這詞兒時
我完全陌生她家養(yǎng)牛
夏天把牛趕到山里
每頭牛要給承包山的人交錢
這是錢就叫溝底費
去年牛肉降價
養(yǎng)牛賠錢五十多頭牛
現(xiàn)在不到三十老人年近八十
三個女兒兩個兒子大兒子放牛單身
二兒子種草單身
苞米樓子比她的瓦房高
苞米瓤子和她的臉一樣有些風化
夜幕降臨
燕子提前退場
我走到村里的稻田邊傾聽
又用心地去聽沒有蛙鳴
哪怕一聲半聲去看
又放眼地去看沒有螢火蟲
哪怕兩盞一盞靜靜的
也沒有聽到一聲兩聲狗吠
村委會健身器材的旁邊
兩個村民在太陽能路燈下席地而坐
西瓜就著啤酒
時不時瞄一眼電影在我手機鏡頭里
定格在路燈紅旗小院美酒
青山似乎是另一個版本的悠然
見南山投影儀投出的鏡像比放映機畫面清晰
音質(zhì)要好就像AI
寫出的詩句比我想出來有的 更有張力
更有詩意
就像太陽能路燈比熒火蟲要明亮
就像看手機視頻
要比聽蛙鳴熱鬧鄉(xiāng)愁
是那些把家鄉(xiāng)一直裝在心里
遠行而又未歸的人的悲哀鄉(xiāng)愁
是那些只剩下鄉(xiāng)土而沒有了村莊
只有山林而沒有了村民的時代緬懷鄉(xiāng)愁
或許就像熒火蟲和蛙鳴
成為我們這一代人最后的記憶鄉(xiāng)愁
我們或許是這個詞語最后的使用者
最后的祭拜者
《和香香兄新詩·過故人莊》
被信陽的云和隨州雨擦過的路牌上
寫著蔡河小河蔡河是一個鎮(zhèn)小河是一個村
比村更小比生產(chǎn)隊更小的顆粒
叫塆照壁塆
麻櫟樹塆塆里只有幾戶人家
以前只有幾戶人家
現(xiàn)在只有幾具空房“過村不拜
因為我們神交已久”香香兄的詩句
是對老塆的敬仰厚厚的28冊明史
做一個切片一個叫楊璉的諫臣
占據(jù)歷史一頁流過照壁塆的小河水
從未斷流故土里的量子糾纏泥土的掌紋
依然輕拂大貴寺石縫透過的光斑土地
蘇醒的密碼香香兄以詩的形式
解密我過故人莊故人
背著故鄉(xiāng)的半畝螢光
在校園看珞珈山盛開的櫻花
在高樓看黃浦江上空云卷云舒

【作者 簡介】: 蔡詩峰,男,湖北廣水人,1987年入伍到吉林延邊中國人民解放軍守備第十師,1993年退伍,現(xiàn)居延吉,供職于吉林銀行。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金融作家協(xié)會理事、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吉林省詩詞學會理事、延邊作家協(xié)會理事。
編輯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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