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如歌 秋景如畫》詩組
文/羅世識
一
風把云朵熨成薄紗時
陽光便漏下細碎的金
在稻浪上跳圓舞曲
每一株稻穗都低著頭
把飽滿的心事
輕輕搖成沙沙的合唱
銀杏葉蘸著陽光寫詩
每一筆都是明黃的韻腳
落在青磚路上
鋪成通往黃昏的五線譜
秋風走過時
便奏響木葉的和弦
你牽著我的手穿過楓林
影子被染成橘紅
葉片在肩頭打著旋兒落下
像誰悄悄遞來的請柬
邀我們在落葉堆里
收藏整個秋天的溫度
遠處的山巒卸下濃綠
露出赭石色的脊梁
炊煙在村莊的屋頂
寫著抒情的散文詩
晚霞漫過田埂時
我們的腳印里
盛著半盞夕陽
你說這風里有桂花的私語
我便停下腳步
看你伸手接住飄落的香氣
指尖沾著細碎的金黃
像接住了整個秋天
遞來的
溫柔的謊
暮色漫上來時
我們坐在老藤椅上
看月亮把樹影
繡在籬笆墻上
風穿過竹簾的聲響
和你低低的哼唱
都成了畫框里
最柔軟的光
風把云朵揉成蓬松的棉絮
在湛藍的畫布上輕輕鋪開
雁群銜著第一縷涼意掠過
翅膀劃開的弧線里
墜下幾片銀杏葉的金黃
像五線譜上跳躍的音符
落在銀杏樹下的長椅
驚起兩只啄食的麻雀
撲棱棱的翅膀
抖落滿肩陽光的碎屑
街角的咖啡館推開玻璃門
桂花香便順著木紋漫出來
與拿鐵的奶泡纏綿成漩渦
穿米色風衣的姑娘抬手攏發(fā)
絲巾尾端掃過窗沿
帶起一片懸鈴木的枯葉
在她腳邊打了個旋
如同被風拾起的半句情詩
正等著某個轉(zhuǎn)身的人來讀
護城河的水瘦了些
露出岸邊青灰色的石階
有人蹲在石墩上垂釣
魚竿彎成溫柔的弧線
釣線末端的波光里
漂著半片紅楓的影子
像誰不慎遺落的胭脂
被流水輕輕托著
漫過水草的發(fā)梢
漫過石縫里蜷縮的小蟹
傍晚的菜市場飄著煙火氣
南瓜的甜混著生姜的辣
老農(nóng)竹筐里的柿子紅得發(fā)亮
薄皮上凝著一層細密的霜
像新娘臉頰的胭脂未干
穿圍裙的婦人指尖輕捏
果皮便裂開一道溫柔的縫
甜香漫出來時
驚飛了檐下啄米的鴿子
翅膀帶起的風
吹得攤位上的塑料袋沙沙作響
路燈在暮色里次第睜開眼
把銀杏道鋪成金色長廊
情侶們踩著落葉散步
腳步聲與葉響疊成二重唱
女孩拾起一片完整的楓葉
夾進男孩敞開的書里
葉脈在燈光下清晰如掌紋
像他們掌心相扣時
悄悄生長的藤蔓
纏繞著彼此溫熱的呼吸
夜?jié)u深時
風裹著桂香叩窗
月光爬上晾衣繩
把未收的襯衫吹成白色的帆
陽臺的菊花開得正好
花瓣上的露珠晃了晃
映著遠處樓宇的燈火
像誰不小心打翻了星子
散落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上
每一顆都閃著細碎的光
遠處的操場傳來孩童的笑
他們追著滾動的落葉奔跑
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又在轉(zhuǎn)角處輕輕疊在一起
風穿過他們揚起的衣角
把笑聲剪成清脆的片段
混著賣糖炒栗子的吆喝
在漸濃的秋意里釀成酒
每一口都甜得恰到好處
像這季節(jié)最溫柔的擁抱
風把云朵揉成蓬松的棉
在瓦檐上晾曬時
漏下幾縷金輝
剛好鍍亮銀杏葉翹起的裙邊
每片葉子都在枝頭踮腳
旋著細碎的華爾茲
沙沙，沙沙——
是風的琴弦
在枝椏間輕撥
桂樹把整個夏天的秘密
釀成琥珀色的酒
風過處
便傾灑半盞
醉了路過的蝴蝶
它停在月季最后的花瓣上
翅膀沾著甜香
連顫動都變得緩慢
像誰在樂譜上
輕輕打了個延長音
稻田在遠處鋪開鎏金的毯
稻穗垂著飽滿的夢
風來
便掀起層層浪濤
每粒稻谷都在搖晃中
把陽光的重量
釀成飽滿的韻腳
農(nóng)人彎腰的身影
是畫里的逗號
草帽邊緣滾落的汗珠
墜進泥土
濺起細碎的光暈
護城河的水涼了幾分
荷葉把綠裙褪成淺黃
卻有晚蓮捧著粉白的燈
在波光里輕輕搖晃
岸邊的蘆葦揚起雪白的絮
風過時
便放飛千萬只小紙船
載著夕陽的碎金
向暮色深處漂去
街角的咖啡館推開玻璃門
肉桂的香氣漫出來
與秋風撞個滿懷
靠窗的座位上，有人用鋼筆
在信紙上寫下
今天的云
像你上次送我的那只羊毛圍巾
杯沿凝結(jié)的水珠滑落
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
透明的月光
果園里的蘋果紅透了臉頰
藏在葉隙間偷瞄
柿子樹舉著橙紅的燈籠
把小路照得明明滅滅
摘果人踩著梯子伸手
指尖觸到果實的瞬間
風便接住一聲輕呼
和枝頭抖落的幾片陽光
暮色是溫柔的調(diào)色盤
把遠山染成黛青
近樹暈成暖黃
歸鳥的翅膀掠過屋頂
翅膀尖沾著晚霞的顏料
在天際劃出淡紫的弧線
炊煙從煙囪里鉆出來
打著旋兒
把飯菜的香
織進風的五線譜
路燈次第亮起時
落葉在柏油路上跳圓舞曲
旋轉(zhuǎn)，滑行
帶著金邊的裙裾
情侶踩著碎影散步
女孩的圍巾被風掀起一角
男孩伸手攏住的瞬間
指尖觸到的不僅是暖
還有空氣里浮動的
桂花與心動的和弦
夜?jié)u深
秋蟲在草叢里開起音樂會
蟋蟀拉著小提琴
紡織娘彈著豎琴
月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
在地上織出銀色的網(wǎng)
網(wǎng)住一顆滾落的石榴籽
和遠處傳來的
誰家窗口飄出的
半段秋夜私語
風還在唱
唱田野的豐饒
唱屋檐的等待
唱每片葉子與枝椏的告別
都帶著溫柔的顫音
而秋景在時光里慢慢鋪展
從晨光里的露珠
到暮色中的炊煙
從果園的甜香
到街角的暖光
每一幀都是流動的詩
每一瞬都藏著
歲月寫給人間的
浪漫情書
四
風在樹梢調(diào)弦時
銀杏葉便抖落半樹金箔
每片葉子都藏著細碎的顫音
被陽光鍍成透明的音符
飄落在長椅上
疊成寫給大地的五線譜
晨露在草葉上打拍子
沾著桂花的甜香
隨秋風掠過蘆葦蕩
驚起一群白鷺
翅膀裁開薄霧的瞬間
翅尖沾著的露珠
墜成一串銀亮的休止符
稻田在坡上鋪開油畫布
飽滿的稻穗垂著金鈴鐺
風過時便集體搖晃
把陽光搖成流動的蜜
稻草人戴著褪色的草帽
袖口沾著晚霞的橘紅
靜立成畫里不會褪色的守望
楓葉在山徑旁鋪開調(diào)色盤
朱砂、赭石、胭脂紅
被風揉碎了灑向石階
每一步都踩著柔軟的光暈
有人彎腰拾起半片掌形的紅
葉脈間還凝著晨霧的涼
像接住一封來自秋天的滾燙情書
傍晚的湖面是未干的水彩
夕陽把云朵染成琥珀
野鴨劃出的波紋里
碎金在水面跳圓舞曲
蘆葦?shù)陌仔跽粗鄷?/b>
隨晚風貼向岸邊
在石階上印下星星點點的吻痕
街角的咖啡館推開木門
風鈴便跟著風的旋律搖晃
玻璃窗上凝著薄汽
有人用指尖畫下半個月亮
咖啡杯里浮著的奶泡
被秋風吹成你的側(cè)臉
在氤氳的香氣里輕輕搖晃
果園的枝椏壓彎了腰
柿子懸成紅燈籠
山楂在葉隙間藏起緋紅的笑
果農(nóng)的竹籃盛著飽滿的秋
指縫漏下的陽光
在筐底拼成細碎的光斑
像撒了一把會發(fā)光的糖
暮色漫過木柵欄時
牽?；ㄊ掌鹱詈笠黄ò?/b>
卻把余香留在藤蔓
纏繞著斑駁的木柱
遠處的炊煙在風里舒展
與天邊的晚霞相融
屋頂?shù)耐咂幼〉谝活w星子
像接住歌里未落的尾音
秋夜在路燈下鋪展成宣紙
落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情侶踩著滿地碎金散步
影子在地上輕輕交疊
女孩的圍巾被風掀起一角
男孩伸手攏住的瞬間
指尖觸到的暖意
比路燈的光暈更綿長
風還在繼續(xù)歌唱
唱銀杏的蛻變
稻穗的飽滿
唱楓葉的熾熱
星光的微涼
而秋景早已在目光里鋪成長卷
每一筆都蘸著陽光的溫度
每一劃都藏著風的私語
當最后一片葉子落在肩頭
我忽然讀懂這歌里的溫柔——
所有的凋零都是醞釀
所有的等待都在發(fā)光
風在樹梢系上銀鈴時
整片林子都醒了
銀杏葉把陽光剪成扇形的光斑
每一片都晃著金箔般的脆響
像你走在落葉堆里
踩出的"沙沙"韻腳
桂樹把積攢了三季的甜
釀成流動的蜜
風過時
便順著葉脈的滑梯滾落
沾在晨跑人的發(fā)梢
沾在騎單車女孩的帆布包帶
連街角咖啡館的玻璃上
都凝著一層朦朧的香
蘆葦蕩在河灣鋪開白紗
風過時便輕輕搖晃
花絮乘著氣流上升
掠過垂釣者的草帽
釣線在水面劃出銀弧
釣起半尾夕陽
和云影里游過的光斑
果園的柿子樹舉著紅燈籠
把枝椏壓成弧形的琴弦
風穿過時，熟透的果實輕輕碰撞
發(fā)出琥珀色的顫音
摘果人踩著木梯伸手
袖口蹭落的陽光
落在竹籃里
與柿子的甜香
一起發(fā)酵成溫暖的酒
夕陽把云朵染成橘紅時
稻田正掀起金色的浪
收割機駛過的田埂上
稻草人戴著褪色的草帽
衣角被風掀起
像在指揮一場盛大的豐收合唱
炊煙從農(nóng)舍升起
與晚霞纏繞成柔軟的綢帶
街角的長椅曬足了日光
老人把貓揣進毛線織的小窩
貓爪踩著落葉打盹
尾巴尖隨著風的節(jié)奏輕搖
賣糖炒栗子的推車冒起白霧
紙袋里的溫熱
把路人的笑聲烘得酥軟
糖霜在指尖結(jié)出細小的晶亮
暮色漫過石橋時
河水把晚霞揉成碎金
浣衣的婦人收起木槌
石板上的水漬正慢慢洇干
倒映的歸鳥掠過水面
翅膀沾著的霞光
滴落在漣漪里
一圈圈暈開
像未寫完的詩行
夜涼時
路燈在路面鋪下暖黃
落葉在光影里跳圓舞曲
情侶踩著彼此的影子散步
女孩的圍巾被風掀起
男孩伸手攏住的瞬間
指尖觸到她耳尖的紅
像枝頭最后一顆懸而未落的山楂
藏著整個秋天的甜
風還在繼續(xù)吟唱
從屋檐到窗臺
從曠野到巷弄
把楓葉染成信箋
把月光織成紗幔
每一片顫動的葉
每一縷浮動的香
都是時光蘸著秋色寫的詩
在暮色里輕輕翻動
每一頁都閃著溫柔的光
作者簡介： 羅世識 廣西百色人，壯族，漢語言文學專業(yè)本科畢業(yè)。參戰(zhàn)退伍軍人，立功受過嘉獎。百色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政協(xié)委員，在《右江日報》深圳雜志《伶仃洋》《廣西教育》等地市級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
舉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