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巷
文/雨下羅加
今夜的墨，又在宣紙上為你暈染。巷口燈籠正搖著半闕殘紅——像你走時未扣的窗扉，懸著半盞將熄的夢。我蘸月光研墨，墨錠在硯心碾過半圈，停了停，硯臺邊緣積著的墨垢，恰是上次停在這里的痕，硯底殘墨泛起的漣漪，恰接住檐角漏下的半滴雨，把青苔漫過的石階寫進韻腳：石階深處總嵌著枚枯葉，你說那是歲月遺落的信，如今盛著我指尖反復(fù)摩挲的潤。雨打修竹的余響漫入硯池，風(fēng)卷巷尾桂香滲進硯臺，硯邊銅環(huán)輕顫，似接住一縷香的碎音，清淺一縷，漾開一圈圈未說完的黃昏，如你睫毛上曾棲過的晨露，輕輕漾。
風(fēng)從巷口溜進來，翻動案頭玉簪——你說這玉色像巷尾初融的雪，如今簪頭的涼，正映著案上未干的墨跡。霜粒簌簌落稿紙，暈開"等"字的痕，我伸手按住，指尖觸到的涼，恰是你抽回的手懸在半空的影。像燭火晃過窗欞，欲落未落的悵惘，燭芯結(jié)的燈花，墜在光暈邊緣，像你當年說"再會"時，睫毛投在月光里的影，那影恰好落在燈花墜地的痕上。我寫檐角蛛網(wǎng)，網(wǎng)住南歸的燕，卻網(wǎng)不住你轉(zhuǎn)身時揚起的衣角，如蘭舟劃過水面，只留道淺痕在心上；寫門環(huán)銅銹，銹透三載的春與夏，你曾用指腹反復(fù)擦過的那處，銹得比別處更淺，淺痕里還浮著當年指腹的溫。遮不住門軸轉(zhuǎn)動時吱呀的曠，曠音里浮著你當年踏過青石板的步響，曠得能盛下整座巷的秋，那曠音里，還浮著去年此時同個轉(zhuǎn)角的風(fēng)。一聲聲，磨著信箋上你名字的最后一筆，輕得像嘆息，重得像未啟的謊。
你說相思是巷頭的柳，春風(fēng)一吹就瘋長?？晌夜P下的巷，早已鋪了層秋霜，霜粒落在桂花瓣上，簌簌聲和我落筆的輕響疊在一處，桂香里便摻了些微霜的清冽。案頭硯臺磨淺的邊緣，磨淺的深度里，藏著三百六十個月圓的圓缺，磨淺的圓缺里，還嵌著你當年研墨時袖口掃過的痕，冬雪融成的水痕正漫過"等"字的殘跡。每片飄落的葉，墜地的輕響都和我落筆時的停頓重合——筆尖懸在紙上半分，像怕驚擾了字里藏著的你的影子。脈絡(luò)纏著風(fēng)的絮語，枯黃洇著露的微涼。從枝頭墜下的弧光，是反復(fù)掂量的韻腳，葉柄斷處滲出的汁，恰如筆尖懸著的墨，欲落未落。字里藏著窗欞那盞燈暈里你模糊的眉骨，藏著燈滅時我掌心蜷起的紋，洇濕了"再見"二字，像那年你說"再會"時，眼角一閃而過的光。
此刻雨又落了，裹著桂香漫過稿紙，濕意里浸著時光的沉郁，桂香深處，還摻著半縷去年此時案頭桂花糕的甜。墨跡沿紙紋漫淌，如你聽見這三個字時，睫毛垂下的陰影里，未敢漾出的潮——像溪水流過菖蒲叢，悄悄漫過卵石的床。雨停時，"相思巷"三個字已漫成一片霧，而你那邊的窗，是否也映著同片月光？你曾說月光在窗欞的斜影，像我寫壞的捺筆。窗臺上那盆你帶的蘭草，抖落的雨珠懸在葉尖，欲墜未墜，恰如巷口燈籠懸著的那盞將熄的夢，在光暈里輕輕漾。像那年你我分食一塊桂花糕時，落在瓷盤上的碎銀，被巷口柳枝篩過，碎成星子，落你翻開的書頁，恰如我未寫完的詩行，被案頭桂香洇得發(fā)潮，字里藏著那年衣角揚起的風(fēng)，風(fēng)掠過硯臺的涼，像未寫完的捺筆，懸在紙頁邊緣，墨色正順著紙紋，往"你"字的最后一筆漫去，卻在筆尖半寸外停住。
原創(chuàng)首發(fā)
特聘雨下羅加 北京都市頭條文學(xué)總監(jiān)
作者簡介:
雨下羅加：北京金億
乾坤影業(yè)有限公司制片
人演員。業(yè)余喜歡詩詞
創(chuàng)作。
主播簡介:
柔荑 山西運城人。喜愛文字，熱愛誦讀。喧囂繁華，希望在聲音的世界里尋求一份清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