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花開兩岸秋
文/馮忠文
過了二十四節(jié)氣之一的寒露，越來越濃的秋意，漸漸踏進深秋的門檻，瑟瑟秋風悄悄奏響了冬的前奏，綿綿秋雨帶著一場寒隙于臉頰，不說刺骨，也是涼颼颼的。西北的秋天天氣，就像更年期婦女的臉，變化無常，見怪不怪，忽冷忽熱。熱的時候穿短袖，冷的時候找秋褲。穿秋褲、脫秋褲，脫秋褲、穿秋褲，反反復(fù)復(fù)折騰人。穿短袖的邂逅穿棉襖的，穿長褲的遇見穿短褲的，早已屢見不鮮了。早穿棉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淋漓盡致寫盡了北方深秋的天氣。當起了大風，吹的樹枝亂擺，大片大片的葉子打著旋兒從樹上飄下，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地面像鋪上了一層黃地毯，走在上面，發(fā)出“嘎嘎”的聲音，頗有行走寒秋的味道。秋陽杲杲的日子溜來，又與火熱如漆似膠、不離不棄，這就是所謂的秋老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秋老虎發(fā)猛威，簡直就是熱死人的節(jié)奏。只有過了寒露，秋風才打起精神踮起腳尖掠過樹頂，染紅幾片葉子，染白一望無際的棉田，吝嗇地帶出清涼。
各種花花草草葉子漸漸枯黃，花蕾變得有氣無力，花瓣干癟地脫落在地上，次第枯萎了?；ㄩ_的時候，總有人駐足觀望；花殘凋零，總是不屑一顧。風似犀利的刀，寒意透過打著圈兒的落葉傳遞，大地仿佛沒有了光澤，失去了生機，沉浸在一片荒寂之中，一切都變得幽遠、空曠而凄涼，仿佛是大自然鋪開的一幅滄桑畫卷。
莫名想起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筝缙嗥啵茁段搓?。所謂伊人，在水之湄?！筝绮刹?，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的千古佳句。突然間，又想起了蘆花。在這氤氳著結(jié)霜的表情，寒意滲透心間，朦朧飄渺，滿目飄零的視野里，身姿細長、寧靜高雅的蘆花，是不是有另一番風韻吧？
蘆葦是生長于北方的一種極為平常的水生草本植物，只要有水的地方，都能看到蘆葦隨風飄舞的身影。它們大多生長在河邊、沼澤、水草茂密之處，每年冰雪消融的時節(jié)，蘆芽破土而出，冒出一片片嫩嫩的葉子。盛夏三伏，大片大片的蘆葦，翠綠一片，形成浩瀚的蘆花蕩。一株株、一蔟蔟、一片片站立的蘆葦，安靜的鋪張于幽遠的原野，搖曳于風中，飄拂在地平線上，倒映在鏡面一樣清澈的水中，平添了一道風景。
到了秋季，壯觀的蘆葦蕩，與對面的遠山近水構(gòu)成這個時期最壯麗的景致。成熟的蘆葦花競相開放，像棉花糖，像一簇簇羽絨，微風吹過，輕柔潔白的羽絨便飄了起來，好像一支支微型降落傘起起伏伏，又像一只只美麗的小蝴蝶撲棱著輕盈的身子，飄飄蕩蕩，盤旋飛舞，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與秋風纏綿絮語，與大地淺吟低唱，美侖美孚。
蘆葦有著廣泛的用途，根系可以吸收水中的污染物質(zhì)，從而改善水質(zhì)；蘆葦還可以防止水土流失，保護水域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是優(yōu)質(zhì)的生態(tài)保護屏障；水天一色，蘆葦漫漫，一山一水一風景，吸引了不少水鳥前來棲息與覓食，是物盡其用的旅游資源。此外，還可用于造紙等工業(yè)用途，具備著極佳的經(jīng)濟價值。蘆葦在人類的生活中也有很多用途，它的莖干可以制作編織品，如籃子、各種小動物等等，還可以制成掃把、席子、墊子以及其它生活用品，磨碎的蘆葦也可以用于飼料加工。蘆葦根作為一種藥材，具有清肺胃熱、生津止渴、止嘔利尿等功效。因為蘆葦?shù)挠猛臼謴V泛，被人稱作是“軟金條”。此外，它還能阻風防沙，用蘆葦在沙漠公路兩側(cè)豎起的“蘆葦方格”沙障，能有效防止道路被風沙掩埋，是沙漠公路的“衛(wèi)士”。這種別具一格的“景觀”，在西北司空見慣。
每到深秋，就想回到鄉(xiāng)村，喜歡去看蘆花，陷入秋高氣爽的恢弘之中，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默默看風兒搖擺蘆葦，靜靜目睹于水徑縱橫。在別的樹葉枯黃了，花瓣也凋謝了，野趣天成，風情獨特的葦蒲依然半青半黃，颯颯秋風里，葦干互相撞擊，悉悉索索，纏纏綿綿，充滿情趣，像戀人互訴衷情。
成熟的蘆葦花蕊，蒼蒼茫茫、悠悠蕩蕩，花穗耀眼，似空中飄落而下的雪花，以獨有的潔凈、飄逸渲染了一種別樣的壯景。漫步蘆花小徑，如進入了白色的童話世界，一陣風過兩旁的蘆花拍打在臉上，流淌出一縷縷淡淡的香。莖稈脫掉一身碧綠的戎裝，變成筆直俊逸的黃色，威武雄壯，浩然蕩遠。葦花或已成絮，或絮成濃密的一團，白白的花絮，迎著微風點頭，如雪般飛舞，揚仿佛天幕上繪就的一幅巨大的油畫，把滿山遍野的秋色裝扮得濃淡相宜，逶逶迤迤，富有了浪漫的色彩，風華濁世，美不勝收，震撼心靈，頗有看大漠孤煙，觀長河落日之氣勢。
在晨曦和晚霞的繚繞中，朵朵葦花仿佛鍍上了一層金。
清晨，一輪紅日透過蘆葦叢從東方冉冉升起，在火紅的背景下，蘆葦蕩水汽升騰，一縷風輕柔地拂過，蘆葦花便開始顫動，飛舞出了它們各自的旋律，仿佛仙境一般。尤其是夕陽下，天邊燃燒著緋紅的云彩，染透了整個天空，映染了一片蘆葦蕩，葦花更是迫不及待地染上黃暈，纖美的身軀、婀娜的葦葉互相拍打著發(fā)出悅耳的聲響。這些天籟之音，輕柔、緩和，純凈、清晰，娓娓動聽。和風里飄飄揚揚，送來清涼的慰藉；夕陽下倩影婆娑，日落跌進昭昭星野。風過葦浪，葦叢搖曳，葳蕤的生命痕跡，穿越時間，穿越空間，美得樸實、舒心、溫馨，牽引著人們的目光。
蘆花盛開，似乎更豐富了秋的意蘊。滿眼蘆花的秋色，驚艷了時光，像一杯醇香的酒，讓人迷醉在秋的懷抱里。細細咀嚼，啜飲秋的美麗，飽嘗秋的美味，哪一片蘆葦不只是一幅畫的背景？哪一處蘆葦蕩不是歲月悄悄給予一方大地的慷慨饋贈？要不，在觀賞葦花時怎么會有像欣賞一幅空間留白的寫意畫作時產(chǎn)生奇思妙想的心情呢？怎么會有如同聆聽一首遼遠高亢之曲的一份愉悅呢？
然而，蘆葦花的花期并不長，開花預(yù)示著它舊的生命終止，新生命的開始，不免感到惋惜。但又看到了它再生的希望，讓人心生欣慰?？v觀蘆葦，就像歌里唱的“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它沒有白楊的頎長高大，也沒有胡楊的挺拔滄桑，更沒有松樹四季枝葉茂盛、生機勃勃的蒼翠；甚至沒有美麗的容顏，比不上杏花、梨花、桃花的燦爛……但它有著頑強的生命力，根深入土層，向四面八方延伸，任烈日炎炎、狂風驟雨，即使刮彎了腰，依然高傲地挺起脊梁，蓬勃而堅韌，抵高溫、御寒冷、抗干枯，不懼惡劣環(huán)境，經(jīng)受任何考驗。
蘆葦花，赤日炎炎烤不死它，雪窖冰天凍不壞它，豆大冰雹打不傷它，飛沙走石折不斷它。它不擇生存條件，與風為伴，逢雨而生，從不需要人們的呵護、施舍；它毫不起眼，灰蒙蒙的樣子，昂著頭，挺著胸，被風吹得瑟瑟作響。但它不屈不撓的精神，是具有頑強生命力的典范，一直鼓舞和感染著我！僅此而言，它何嘗不是一種樸實無華精神的象征呢？
遠山蒼蒼，四野茫茫。蘆葦花開，干干凈凈，瀟瀟灑灑，白的飄逸，白的醇美，白的醉人。白是樸素的，是純潔的，是明凈的，更是豁達的。它是以時光醞釀的筆精墨妙、華麗詞藻，調(diào)和出與季節(jié)恰如其分的點睛之作，浸透著大自然對一方土地的眷顧與恩澤，交織時光荏苒的醉美蝶變，扮靚秋色山河的波瀾壯闊，唯美了整個秋的厚實！蘆葦搖曳，蘆花紛飛，是秋天里的熱情，是生命的美麗，如同寫著自己的人生故事，寫著自己的苦辣與酸甜。風知我意，微涼深情，萬千思緒，心中鎖秋。我在一朵葦花中看到了深秋在冬的韻腳中開啟了春的序曲，那是最走心的詩和遠方！
蘆葦花開兩岸秋，我的心花更如蘆花輕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