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
愁
紫云英里寄鄉(xiāng)愁(散文)
◎ 程 青 松
春風有信，百花盛開。櫻花粉霞如云，桃花夭夭似海，油菜花占盡帝王顏色，梨花冰清玉潔........。比較而言，我銘心刻骨難以忘懷的，還是草籽花。
草籽花是孩提時大人告訴的花名，后來才知道她有一個美麗的名字——紫云英。那時候，農(nóng)村還是走的集體化道路，田地種植都是生產(chǎn)隊統(tǒng)一規(guī)劃。地里種麥子，田里種稻谷，不讓寸土閑置。稻谷一年兩茬，晚稻中套種紫云英。
每年的晚稻抽穗揚花過后，農(nóng)民就放干稻田的水，在田里縱橫開挖淺溝，溝溝相連，瀝水排漬。小溝與稻田外的排水渠相通。然后由有經(jīng)驗的老農(nóng)均勻地撒上紫云英種籽。在秋日陽光氤氳下，種籽很快發(fā)芽著床，在稻谷的懷抱里自由生長。等到低頭的稻谷收割后，稻田里已經(jīng)是一層嫩嫩的綠。細葉搖風，波涌綢緞，看著養(yǎng)眼舒心。那時我還在上小學，上學的道路都是土路，一遇風雨，泥濘遍地，沾在鞋上或腳上，就成了螞蟥叮住鷺鷥的腳——摔不掉、掙不脫。但有了如茵似氈的紫云英就不同了，腳上或鞋上有了泥巴，我們就到草籽田里走一段，粘性再強的泥巴也會自行脫落。
在晚稻兜茬的陪伴下，熬過了苦寒的冬天，紫云英經(jīng)過春風的吹拂，生長極快，有如舞臺上戲子的孩子——迎風長，一天一個樣。粗壯的主莖上生長出多個小枝，短短的葉柄上橢圓形細葉密布，三角狀卵形苞片若隱若現(xiàn)。到了花朝時節(jié)，就有星星點點的紫紅或淡黃色花兒張揚在碧綠的厚毯上。三五天過去，星火燎原，整個田野成了花的海洋，一望無涯。和風吹拂，陽光燦爛，蜂飛蝶舞，紫燕低掠，老鷹高翔，其勢雄渾，其景壯觀。那場面，那氣勢是任何花都比不了的。身臨期間，如在仙境。
那時每戶人家都養(yǎng)有牲豬作為儲錢罐，我們放學回來雖然沒有作業(yè)，但要幫助大人做些家務(wù)，這個季節(jié)主要是挑野菜喂豬。有的時候同伙伴們玩忘了形，完不成父母交給的任務(wù)，就投機取巧，扯大半籃肥嫩的紫云英墊底，再挑些野菜蓋在上面，回家后快速倒給喂豬盆。那鮮嫩微甘的紫云英可是豬牛羊等食草動物的最愛，有少數(shù)缺糧缺菜的農(nóng)戶也偷偷拿它充饑佐飯。
最有趣的要數(shù)在紫云英田里捉魚。春雷炸響，驚醒了池塘里的魚兒。大雨過后，田里的水順著溝渠流到塘里。新鮮的活水，給塘中的魚們帶來了食物，也增加了氧氣。困了一個冬季的魚兒們就跟我們下課放學一樣，活躍異常。肥碩的鯽魚、鯉魚爭著逆流而上，一直游到紫云英叢中。春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水源減少，玩性大的魚兒失去了回家的機會，只好羈留在密如絲網(wǎng)的紫云英田里。這時輪到我們出場了，我們順著通往池塘的水渠向上搜尋魚兒的蹤跡，只要聽到紫云英田里的啪啪的擊水聲，就知道那里有魚。有一次我在一塊田里尋聲找魚，一口氣捉到一提桶巴掌大的大板鯽。第二天一早，父親將魚拿到街上去賣了，換回了我們姐弟三人一年的學雜書本費。
到了四月上中旬，正值紫云英莖肥葉茂、花開正盛之時，農(nóng)民們在布谷鳥的催耕聲中，抽水灌田，將水淹至草籽的莖部，然后揚鞭躍牛，翻土葬花。因為農(nóng)民播種紫云英不是為了造景看花，而是為了節(jié)約生產(chǎn)成本，為確保早稻豐產(chǎn)豐收提供肥料保障。因為紫云英是上好的綠色有機肥料。農(nóng)民要趁紫云英旺盛時期將其翻入水里，壓在泥下，再漚上七至十天，使其腐爛成肥，好讓農(nóng)民趕在五一之前將早稻秧苗插下去。于是，紫花燦爛的田野就變成了“東風染綠三千頃，白鷺飛來無處?！钡木G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