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在瓜尖
瓜為民間尋常之物。黃瓜、絲瓜、冬瓜菜用,西瓜消暑,南瓜當(dāng)飯,各有其用。
南瓜量大易長(zhǎng)、營(yíng)養(yǎng)豐富,荒年可以代糧,故又有“飯瓜”“米瓜”之稱。清代高士奇《北墅抱甕錄》中說:“南瓜愈老愈佳,宜用子瞻煮黃州豬肉之法,少水緩火,蒸令極熟,味甘膩,且極香?!贝苏Z乃是真言。
余為北人,幼年之時(shí),食糧緊張,瓜菜以代,農(nóng)家常種土豆、南瓜。每于成熟之時(shí),將土豆和南瓜切塊,以油鹽入鍋,以鏟翻滾后,被以餅坯,蓋鍋后分以文武火蒸之,稱為"南瓜蓋被"。熟后土豆綿軟,南瓜甘膩,和餅食之,味道極佳。
二十余年前,余至江南,方知南瓜食法同北方不同,青嫩之時(shí)即可菜用,炒而食之。更有甚者,南瓜藤梢之嫩枝葉,鄉(xiāng)人稱為南瓜尖,亦可為食。
其法,將南瓜尖表面的絨毛撕掉,連葉帶柄摘下,剝?nèi)デo桿外皮纖維,露出透明的綠得透亮的肉質(zhì),掰成三截手指長(zhǎng)一段,焯水去筋?后,或?素炒,或?涼拌?,或入湯?。食之滿口草木清香。
此法清代包世臣《齊民四術(shù)》有載:"以葉作菹,去筋凈乃妙",可見南瓜尖為食,古即有之。余曾與妻周末閑游鄉(xiāng)下,見鄉(xiāng)婦兜售南瓜尖,甚是詫異,方知南人食物,乃盡極致。
瓜藤之嫩梢,摘而為食者,非惟南瓜尖而已。佛手瓜尖、絲瓜尖,亦可為菜品。二者無絨毛,莖稈脆嫩,入口嚼之,“咔吱”作響,葉子軟滑而不爛糊,滿口清爽。尤其佛手瓜尖,又名捧瓜尖或洋瓜尖,常入飯店為菜品。因其卷曲的須藤,形似龍須,又名龍須菜。
明代高敬命有《松堂索龍須菜》詩(shī):
草經(jīng)名蕺未為真,喚做龍須字亦新。
細(xì)蔓縈絲煙撲翠,嫩萌抽筆露凝津。
中無甚美人誰好,食有馀甘我獨(dú)珍。
還怪先生忽須此,南烹腥膩正堪顰。
此詩(shī)所詠龍須菜為蕺菜即魚腥草,然用之于瓜尖亦甚合適。吃慣了大魚大肉,吃兩口瓜尖正好。
正如詩(shī)中所言,夏日炎熱心煩,龍須菜鮮綠細(xì)嫩,賞心悅目,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