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大地】5045 在這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作者║木弓（山東）主播║沈水之北
在這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作者║木弓（山東）
主播║沈水之北
太陽把柏油路曬成了粘稠的糖漿，
行道樹的影子蜷縮在墻角發(fā)抖。
知了把整個肺腑都掏空，
叫聲拉得老長老長，
像一根快要斷掉的橡皮筋，
彈在每個人汗?jié)竦募贡成稀?/span>
古井里沉著一枚生銹的月亮，
井壁上那些被繩索勒出的甲骨文
記載著：建安七年的旱，
光緒三年的蝗，
和今年這個夏天
同樣角度的日晷陰影。
為討生計背負(fù)重壓的蝸牛，
哭干的淚眼竟尋不到半寸
屬于自己的陰涼。
每一陣風(fēng)都裹著火焰的舌頭，
舔著賣瓜老漢龜裂的手掌，
舔著嬰兒啼哭里蒸騰的鹽。
這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空調(diào)外機(jī)嗡嗡響個不停，
像一群煩躁的蜜蜂，
轟鳴著吐出滾燙的嘆息。
富人區(qū)的噴泉唱著清涼的歌，
而巷子口修車的老張，
正用滿是油污的手背，
擦去流進(jìn)眼睛的汗水。
街角的老鞋匠，
只敢舔舐昨夜存下的半碗雨水。
他的針線縫補(bǔ)著開裂的歲月，
卻縫不起這傾斜了的人間。
看吧！高樓在熱浪里扭動腰肢，
像無數(shù)根貪婪的舌頭伸向云端。
卑微的螻蟻在塵土中爬行，
但總有不信邪的螻蟻
把影子釘進(jìn)滾燙的馬路——
他們用脊椎作水準(zhǔn)儀
測量大地傾斜的角度！
古井深處傳來水桶的悶響，
空洞地叩問著地心的冰涼。
外賣小哥的電動車駛過，
揚起一路滾燙的灰塵。
他的后背已經(jīng)濕透，
制服緊緊貼在身上，
像第二層皮膚。
工棚的汗酸味壓彎了脊梁，
腳手架上的身影在日頭下融化，
鋼筋咬進(jìn)他發(fā)燙的脊椎——
太陽的砝碼每加重一分，
他的影子便矮下去一寸！
這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冰鎮(zhèn)西瓜的甜多么虛假，
抵不過一張討薪單的咸澀。
老王兜里皺巴巴的鈔票，
只夠買半瓶冒氣的汽水。
小河溝里的水快干了，
幾條小魚張著嘴，
在淺淺的水洼里掙扎。
溪流越來越瘦，露出河床的肋骨，
龜裂的田疇張著焦渴的嘴，
連嘆息也蒸騰成無聲的煙。
在這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瀝青路上煎著螻蟻的命。
蒲扇搖不動凝滯的夜，
老槐樹下擠滿汗?jié)竦膲魢摇?/span>
月光曬得滾燙，跌進(jìn)
枯井底，碎成涼不了的銀。
孩子的哭鬧撞著薄墻，
明天？明天是另一塊燒紅的鐵，
太陽的砝碼在頭頂晃蕩——
稱得出汗珠的分量，
稱不盡命運的悲涼！
暴雨終究來了！帶著天穹崩裂的
碎玻璃，帶著被曬紅的云
積壓三月的淤血，
帶著所有空調(diào)外機(jī)
突然停轉(zhuǎn)的窒息——
可低洼處渾濁的激流，
瞬間漫過拾荒者單薄的床褥。
老李家的破房子又漏雨了，
接水的盆盆罐罐，
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了一夜。
古井猛然灌滿，又溢出，
像大地突然睜開的淚眼。
閃電劈開夜幕，
照亮高樓明凈的窗欞，
也照亮爛尾樓里瑟縮的倉惶——
這雨水，沖得走井臺的泥，
沖得走心頭的火嗎？
在這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夜晚的月光也是熱的，
照在鐵皮屋頂上，
像蓋了床發(fā)燙的棉被。
孩子們睡不著覺，
在床上翻來覆去，
像煎鍋里的魚。
蟬鳴已竭，翅膀在塵土中折斷。
古井沉默，把陰涼
窖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縱然喉嚨噴涌著灼燙的沙礫，
胸膛里仍激蕩著未凍的江河！
聽！地層深處那喑啞的奔流，
是井繩磨過石頭的韌勁，
是菜農(nóng)折斷的秤桿，
是外賣員摔碎的頭盔，
是無數(shù)雙磨破的膠鞋
在信訪辦臺階前
壘成的青銅臺階！
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你聽！蟬蛻里傳出驚雷！
你聽！汗珠里藏著驚雷！
你聽！古井的沉默里
囤積著萬鈞驚雷！
你聽！龜裂的河床深處，
正傳來奔涌的驚雷！
當(dāng)千萬具彎曲的脊背
突然連成一張拉滿的弓，
那支射向太陽的箭，
竟是古井里
沉了三代的月亮！
太陽的砝碼震得發(fā)顫——
那驚雷是靈魂的秤桿
崩斷的巨響！
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你是熔爐，也是鐵砧。
熔掉虛妄的浮光，
鍛打沉沉的鐵骨。
當(dāng)蟬聲再次刺破蒼穹，
當(dāng)古井的暗流終于
撞響地心的銅鐘——
那鐘聲是無數(shù)雙開裂的手掌
在信訪辦鐵門上
拍出的青銅回音！
那不再是哀鳴，
是千萬把青銅的號角，
吹響大地深沉的脈動！
一個民族正用汗水澆灌黎明，
在太陽的砝碼下，
把脊梁鑄進(jìn)滾燙的青銅！
酷熱難耐的夏天啊，
我們承受你，如同承受命運。
古井記得每滴墜落的汗，
如同記住隕落的星。
當(dāng)最后一陣熱風(fēng)掠過發(fā)燙的田野，
請記住每粒汗珠折射的太陽，
記住每聲喘息蘊(yùn)含的驚雷。
太陽的砝碼終將傾斜——
向那些低到塵土里的頭顱，
向那些深過古井的堅韌！
畢竟總有些東西曬不蔫：
巷子口那棵老槐樹，
依然撐著綠色的傘；
便利店門前那條老狗，
瘸腿上的傷疤
還留著去年寒冬
城管鐵棍的凍瘡；
還有老張修車攤前，
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它的尖刺里蓄著
古井三百天的沉默，
當(dāng)它突然綻開黃花，
整條巷子的窗臺
都傳來陶罐迸裂的脆響。
再熱的夏天也終會過去，
像所有難熬的日子一樣。
當(dāng)黃葉終于飄落，
那些被曬成鹽晶的吶喊
會在某個環(huán)衛(wèi)工的掃帚下
突然重新發(fā)芽——
你看！每一道裂縫里
都站著個手捧雪花的人
在等待下一個夏天。
人們不免又會說起：
“那年夏天可真熱??！”
語氣輕松得仿佛
那些汗水從未流過他們的額頭，
而井臺上干裂的繩痕里，
還絞著半截沒說完的
帶血絲的蟬鳴。
——2025.8.10 古都西安
【作者簡介】
木弓，另有筆名漢竹、魯燕、斯謙。字翼良。世隸耕。筆墨修為，放牧為生，曾在匯河岸邊牧羊，現(xiàn)在秦嶺腳下放牛。捧一盞心燈照夜路，送一縷微光慰牛羊！
【主播簡介】沈水之北，一個從小到老都一直熱愛朗誦藝術(shù)，而卻未能作為專業(yè)的企業(yè)管理者。學(xué)校示范教學(xué)的課堂；軍營歡慶節(jié)日的舞臺；企業(yè)萬人聚會的禮堂等都曾留下過我的影音。退休后， 才有了全身心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時間與空間， 秉承自娛自樂，陶冶情操， 以詩會友， 玩出品位之宗旨踴躍參加各種朗誦活動并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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