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之間,回國已經(jīng)快有兩個月了。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以讓我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和朋友。雖然還有些很重要的親人朋友因為各種原因這次沒能見到,但此時此刻我心里始終惦記著,等下一次再相聚。除此之外,我?guī)缀鯖]有無效的社交,更沒有刻意去參加新的社交圈子。別人怎么看我并不重要,因為我清楚,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人能見到、能陪伴,我就已經(jīng)盡了最大可能。
很多時候,我寧愿自己一個人在家靜靜待著,也不愿去參加那些無意義的飯局和寒暄。如今的回國,對我們一家來說,更像是一次探親和短途旅行;而在海外,才是真正的家。我們今晚就要啟程離開了。在這段旅途中,除了對親友的思念和對下次相見的期待,幾乎沒有其他額外的期盼。那些沒見到的親人朋友,仍在心里掛念;那些已經(jīng)見過的人,則希望下次見面時彼此都能更好。
至于這個環(huán)境、這里的企業(yè)與未來的發(fā)展,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自然也沒有所謂的“期待”。相反,無論是我還是孩子,甚至是我的創(chuàng)業(yè)規(guī)劃,我們都期待著回到馬來西亞,那個充滿溫度、機會和可能性的地方。那里的生活有陽光、有藍天、有自由,有不必刻意偽裝的真誠和人情味。相比之下,這里的空氣仿佛越來越稀薄,機會被壓縮到令人窒息,人間的溫暖和希望正一點點流失。
外面的世界,也許沒有多少我們思念的人,但那里有屬于我們的生活氣息,有可以自由呼吸的藍天,有一步步靠奮斗獲得的成就與收獲。而這些,在這里的現(xiàn)實制度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曾經(jīng),我很希望這里能變好,甚至想過哪怕微不足道,也要為改變盡一份力量。但現(xiàn)實一次又一次擊碎了我的愿望,讓我漸漸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如今,我不僅對這里失去了信心,還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與絕望選擇離開。
有人問我,計劃什么時候再回來?我很明確地告訴他們:只要制度依舊、環(huán)境不變,我未來回來的次數(shù)只會越來越少,更別說回來發(fā)展了。等到有一天,這里的權(quán)力被分化,市場經(jīng)濟真正被全力發(fā)展,人們能夠互相包容與理解,大量外資外企進入,法治和契約精神被尊重,那時候或許我會回來。即便未來很少回來,我也會盡自己所能,去做我認為正確的事,盡力讓這片我曾深愛的土地變好。只是,那一天,不知還要等多久,也許要等到連孩子的孩子都已經(jīng)不再記得這片土地曾有過溫度。
事實上,我這次回國最大的感受,是人與環(huán)境之間的割裂感。親情是真實而溫暖的,可制度卻是冷漠而冰冷的。親人之間的擁抱可以讓人流淚,可現(xiàn)實的高墻卻讓人透不過氣。這個國家的土壤上,有我無數(shù)的回憶和情感,但卻越來越不適合種下我未來的種子。你可以愛這里的人,卻無法認同這里的規(guī)則;你可以懷念這里的味道,卻不愿久留在這片空氣中生活。
這也讓我意識到,真正的“家”不是出生地,而是一個能讓你安心呼吸、自由選擇、努力就能看到回報的地方。出生地可以給你根,但給不了你翅膀;而翅膀,是你自己要去尋找的。對于我們一家來說,馬來西亞才是那個讓我們有安全感、能夠展開生活想象的地方。這里的回國之旅,只是短暫的??浚皇菤w航。
李嘉誠曾說:“我身本無鄉(xiāng),心安是歸處?!边@句話正是我此刻的心境。家,不一定是在自己出生的地方,而是在那個能讓我們呼吸順暢、感到溫暖、充滿希望的地方。即使未來我很少回來,我仍會盡自己的能力,去做我認為正確的事,力所能及地讓這片我曾深愛的土地變好。
這片土地上有很多人,嘴上抱怨著環(huán)境的種種不公,卻依舊習(xí)慣性地服從、適應(yīng),甚至為壓制自己的人辯護。他們會在飯桌上痛罵現(xiàn)實的荒唐,但第二天又在朋友圈轉(zhuǎn)發(fā)官方口徑;他們看得見自己的孩子被同樣的教育模式捆住,卻安慰自己“大家都一樣”,仿佛只要集體沉淪,就能讓痛苦變得不那么刺眼。這樣的狀態(tài),才是真正的絕望,它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人們漸漸習(xí)慣了沒有希望的日子。
所以,當(dāng)別人問我為什么不在這里創(chuàng)業(yè)、不在這里扎根時,我只能笑笑說:我不想用余生去和一堵不會倒的墻較勁。墻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在這里,人最終會被磨成和墻一樣的形狀。等到有一天,這里真正不再需要“適應(yīng)”,人可以自由呼吸、自由思考、自由創(chuàng)造,那時也許我會回來看看。只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我擔(dān)心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外面世界的陽光,再也無法適應(yīng)這里陰影下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