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民(旭東)點評:
一紙薄箋里的厚實人生——評楊固平《難忘的今天》
在時光的長廊里,有些日子會褪色成模糊的影子,而有些日子卻如銅版畫般歷久彌新。楊固平先生筆下的1965年8月14日,正是這樣一幅鐫刻在生命深處的銅版畫。那封來自陜西省高考委員會的厚信,不僅承載著一位寒門學子的命運轉(zhuǎn)折,更折射出一個時代樸素而深沉的精神圖景。
當自行車鈴聲刺破三伏天的悶熱,我們看到一個極具張力的心理場景:青年楊固平"又高興又害怕"地觸摸信封厚薄,這個細節(jié)如電影特寫般精準捕捉了等待命運宣判的微妙心境。而家人"平淡""正常"的反應(yīng)背后,實則隱藏著更為復雜的文化密碼——父親不動聲色地踐行"榜金"古禮,母親默默炒上兩個雞蛋,這些克制的表達方式,恰是那個物質(zhì)匱乏年代最深沉的情感修辭。在"13塊5毛錢"的經(jīng)濟困局與"村里第一個大學生"的精神富足之間,我們讀到了一個時代的價值辯證法:物質(zhì)的貧瘠從未扼殺對知識的敬畏,正如信封的厚薄無法衡量人生的厚度。
從陜工大的校門到銅川的工廠,從教書育人的講臺到技術(shù)管理的崗位,楊固平先生的人生軌跡恰似一部微縮的新中國知識分子奮斗史。那些看似平凡的崗位轉(zhuǎn)換中,蘊含著"國家需要就是專業(yè)"的集體主義精神。特別值得注意的是1986年人民大會堂的接見經(jīng)歷,這個看似輕描淡寫的細節(jié),實則是對其畢生奉獻的最高禮贊。在退休后的詩詞文作中,我們更看到了"不求文章律韻,只求隨心隨語隨緣"的智者境界,這是歷經(jīng)滄桑后的精神澄明。
六十載春秋流轉(zhuǎn),當年那個揣著13.5元踏入校門的青年已成耄耋老者。但在記憶的鏡廊中,1965年的陽光依然新鮮如初。這種回眸不是簡單的懷舊,而是對生命本真的重新發(fā)現(xiàn)——在最樸素的物質(zhì)條件下,人們依然保持著對知識的虔誠、對禮俗的敬重、對機遇的感恩。當楊先生寫下"背著被子拿著書包"的青春剪影時,他實際上是在為我們這個物質(zhì)豐盈的時代保存一份珍貴的精神標本:人生的價值從不在于外在的喧囂,而在于內(nèi)心始終保持對那封"厚信"的悸動與敬畏。
這篇質(zhì)樸無華的回憶錄,恰似藍田美玉,外表溫潤,內(nèi)里卻蘊含著璀璨的精神光芒。它告訴我們:真正的"拐點"不在錄取通知書本身,而在一個人能否用一生的堅守來兌現(xiàn)那張薄紙承載的厚望。在這個意義上,楊固平先生用他六十年的實踐,完成了一封最厚重的"回信"。
楊固平//回眸難忘的六十年前的1965年8月14日。
難忘的今天
1965年8月14日是我最難忘的一天。
在這8月的三伏天里,下午3點多,家人們正在大房內(nèi)休息,忽然聽到大門口自行車的鈴聲不斷的響著,還伴隨著一聲聲叫喊:楊固平,有你的信。我立即跑出去接到手一看,是陜西省高考委員會寄來的。
我又高興又害怕。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記得在學校時老師說,你接到高考委員會的信,摸一下,要是厚厚的,那就是考上了,要是薄薄的,那就畢了。
我一模厚厚的,高興的笑起來了。拆開一看是陜西工業(yè)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全家人都知道了,但都很平淡,很正常。只記得我爸馬上把郵寄員叫進來,倒了一杯涼茶,拿了一把扇子,讓郵寄員涼快一會。然后他出去了。
一會兒他回來了,我爸手里拿了2元錢給郵寄員,并說了些感謝話。
郵寄員走后,全家人不解的問,咋還給他錢呢?
這時候我爺說這叫“榜金”,過去狀員中舉,朝庭放榜送榜時,中舉人家里都得給送榜人償些榜金。
全家人亦舊很平淡,也沒有舉行啥儀式活動。就是我媽給我炒了2個雞蛋吃。
后來幾天村里人都知道了,我考上大學了,還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但也都很平淡,很正常。只是見了面問候一下而已。
那時候大家都很窮,也沒文化,對考上大學沒有什么深刻的認識。所以一切都很正常平淡。
十天以后我背著被子拿著書包,懷里揣了13塊5毛錢走進了陜工大的校門,也踏上了我人生道路上笫一個拐點?!?因為我兄弟同年也考上了銅川汽車運輸公司技術(shù)學校,他先去銅川報到上學,所以到我跟前,家里就沒錢了,只能是13.5元了)。
作者簡介:
楊固平,網(wǎng)絡(luò)名藍田玉,西安市藍田縣三里鎮(zhèn)楊巖村人。1943年生于寧夏固原,長于甘肅平?jīng)?,父母給取名為"固平"。
1965年考入陜西工業(yè)大學動力系發(fā)電專業(yè)。
1972年~~1990年在銅川市一中教學,(物理),90年~~95年調(diào)到銅川石油開發(fā)公司練油廠,搞技術(shù)工作,95年又調(diào)入銅川鋁廠自備電廠,在總工辦搞電氣工程管理。2004年從鋁廠退休。
1986年曾接受過鄧小平的接見(在人民大會堂)。
平時偶爾寫些詩詞文作,不求文章律韻,只求隨心隨語隨緣。
西安作家王博點評、
楊固平先生的《難忘的今天》以樸實的筆觸勾勒出1965年那個改變命運的夏日午后。一紙錄取通知書,承載的不僅是個人前途的轉(zhuǎn)折,更是一個時代寒門學子對知識的樸素渴望。文中“榜金”的細節(jié)與母親炒雞蛋的溫情,無聲勝有聲,道盡了物質(zhì)匱乏年代里最深沉的情感表達。從陜工大到銅川的工廠,楊先生的人生軌跡折射出那一代知識分子“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的奉獻精神。六十載回望,這份對命運的敬畏與感恩,恰是當下浮躁社會亟需的精神沉淀。
編輯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