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
扒上火車的女人（4）
（劉玉偉）
王秀麗在跟李永剛回家的路上，悄悄地隊永剛說:“永剛，你剛才說錯了，小山他哥在電機廠，我們家大牛在電纜廠，他們倆不在一個廠?！崩钣绖傔B連點頭說:“對不起，是我說錯了，明天早上，我就送你去電纜廠。”
李永剛的媳婦劉春燕是西安火車西站的站務(wù)員，也是一個熱情好客的女人。她聽了王秀麗的遭遇后，也忍不住地落下淚來。她緊緊握住王秀麗的手說:“大媽，您今晚就安心的住在我們家，永剛明天休班，讓他帶你去找你的大兒子大牛?！?/b>
劉春燕早就把面和好了，他們十歲的兒子小剛就在家屬院里和小伙伴們玩耍。王秀麗也是一個閑不住的人，她在廚房里幫忙洗菜切菜，她聽春燕說他們下午要吃臊子面，就說:“孩子，你們上班都挺累的，你要是信得過大媽，我來給你們做臊子面吃。”
李永剛他們家在西站的家屬院里，他們家在最高的四樓，是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有五十多平方米。這時天色剛黑，華燈初上，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做晚飯。劉春燕也上了一天的班，真的有點累了。她摟著王秀麗說:“大媽，您老一進門，我就知道您也是一個下得了廚房，上的了廳堂的女人，你們寶雞那一帶的人最會做臊子面，我有啥不放心的，我是怕把您給累著了?！?/b>
王秀麗干起活來，真的是又干凈又麻利，她很快就把面搟好了。劉春燕也把該炒的菜都炒好了，把臊子面的湯也做好了。鍋里的水開了，王秀麗的面下進去后，李永剛下樓也把兒子小剛叫了回來了。
小剛見到王秀麗，也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奶奶。王秀麗拉著小剛的手說:“多俊的一個孩子，取了你爸你媽的優(yōu)點，長大了和你爸一樣，也是個帥氣的小伙子！奶奶窮的沒錢，初次見面，應(yīng)該給俺娃幾塊錢的?！庇绖傉f:“大媽，我們家沒那些講究。我媽去世都三年多了，他姥身體也不太好。小剛也很聽話，上學(xué)放學(xué)都是自己去，好在學(xué)校離這也不遠。我和他媽在鐵路上工作，都是三班倒，我們倆基本上都是輪流著上下班，實在錯不開了，就讓他自己在家里泡點方便面。我越來越體會到，家有一老勝過一寶的好處?！?/b>
李永剛和劉春燕都夸王秀麗面搟得好，臊子湯調(diào)得比他們調(diào)得不但有味還很香。他們吃過晚飯，小剛吵著要去城墻下的樹林里捉知了，李永剛就和他一起去城墻根玩了。
劉春燕就和王秀麗坐在陽臺上，一邊看樓外的風(fēng)景，一邊閑聊起來。他們先說了王秀麗家里的二牛，又說到了大牛。王秀麗先是嘆了幾口氣，又說:“俺家大牛是個好孩子，也很孝順，但是，他也有他的難處啊?！?/b>
大牛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到西安電纜廠工作，王秀麗和老伴離的遠，又都是農(nóng)村人，要錢要權(quán)都沒有，只能靠大牛一個人在西安打拼。他娶妻生子后，一家三口也一直住在媳婦家里，他丈母娘和老丈人就他媳婦一個姑娘，所以選擇了大牛，就是覺得大牛獨自一人在西安，不說是上門女婿，最起碼一個女婿半個兒，他們老兩口將來老了也有個指望。
大牛的媳婦也姓王，這樣以來，老兩口也不會為他們以后有了孩子，跟誰的姓而發(fā)愁了。他們都電纜廠的退休職工，大牛1982年有了女兒小玉后，他們老兩口也視為掌上明珠，真比親孫女都親。大牛的丈母娘想要二胎，大牛和媳婦都說計劃生育政策太嚴，要是違反了輕者罰款做人流，重者是會被單位開除的。大牛的丈母娘這才對大牛說了實話，原來他們老兩口結(jié)婚后，一直都懷不上孩子，去醫(yī)院一檢查，兩個人都有問題，生孩子的機遇很小很小。當(dāng)時醫(yī)生就建議他們趁著年輕先抱養(yǎng)一個，俗話說，養(yǎng)的孩子跟生的孩子一樣親。后來，他們就從河南老家抱養(yǎng)了一個女兒。大牛的丈母娘還流著眼淚對大牛說:“孩子，這事除了我們老兩口，你媳婦小鳳都不知道?！?/b>
大牛的丈母娘還找到廠里管計劃生育的干部，軟磨硬泡地要了一個生育指標(biāo)。去年五月，小風(fēng)又生了一個兒子叫小寶，老兩口高興地又是到八仙庵磕頭，又是到城隍廟燒香。王秀麗含著淚水對劉春燕說:“大牛都快四十了，才有了這個寶貝兒子，小鳳去年做月子時，我心想來西安伺候她幾天，小鳳還有她爸媽嘴上不說嫌棄她的話，從他們的眼神和平時的言語中，她能聽出來，兒媳婦和親家老兩口真的有點討厭她這個從農(nóng)村來的親家。我也聽見小鳳悄悄地對大牛說，以后別叫你媽來西安了，我們有時間就回老家看她?！?/b>
王秀麗在老家被二牛媳婦罵了一頓后，先是跑到丈夫的墳頭上哭了一場，想跳進河里淹死算了，但她又想再見大牛和孫女、孫子一面。她還想到要是淹死在村外的河里，會讓村里的人罵她的二牛不孝順，說不定二牛還會被抓去坐牢。她想了又想，還是先去西安看看大牛和孫女孫子，然后再去死，或是跳城河，或是讓火車壓死，那時她就成了一個無名尸體，又是自殺，公家會把她拉去火化，當(dāng)無名人士來處理的。人死了一切也都完了，她也就啥事都不用管了。
劉玉偉，2025年8月14日于西安市大明宮鐵路小區(q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