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凈山記
文/楊文海
山曰梵凈，其名甚雅，而游者眾。余嘗聞"彌勒道場"之說，心竊疑之。及至山腳，見"梵天凈土"四字，墨色如漆，倒像是新近漆過的。游人如蟻，皆仰首而望，不知是望山，抑或是望那云端里的菩薩。
紅云金頂者，山脊也。導游云此乃"天然彌勒像"，余細觀之，乃幾塊巨石，經(jīng)年累月，被風雨啃噬成這般模樣。游人卻嘖嘖稱奇，紛紛掏出"拍照匣子"，將那石像框了又框。山道狹窄，僅可側(cè)身而過，名曰"金刀峽"。過此峽者，無不氣喘如牛，面色青白，哪里還有半分"穿越現(xiàn)在未來"的禪意。
爬至山巔，氣象驟變。云海翻涌，如沸如騰，時而如驚濤拍岸，時而如輕紗拂面。日光穿云，忽明忽暗，山影亦隨之變幻，忽而清晰如刀刻，忽而模糊如夢境。偶有飛鳥掠過，倏忽不見，仿佛被云海吞噬。山頂風大，吹得人站立不穩(wěn)，衣衫獵獵作響，似有鬼神在耳邊呼嘯。
立于崖邊，俯瞰云海，忽覺天地之大，而人之渺小。山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而此時此刻，卻只剩風聲與心跳。云海茫茫，不見來路，亦不見歸途，唯余腳下這一方巖石，尚可立足。游人爭相拍照，欲將"佛光"、"云海"盡數(shù)收入匣中，殊不知，真正的"佛光"，或許只是日光穿過云層的一瞬幻影，而真正的"凈土"，亦不過是人心中的片刻安寧。
承恩寺顯赫于唐，明萬歷年間正式列為彌勒佛道場。和尚們每日五更便起來念經(jīng)。余見一沙彌，念經(jīng)時眼皮打架，頭一點一點的，活像只啄米的小雞。偏生那"龍藏經(jīng)"被玻璃罩著，金光閃閃，倒比活人更像個菩薩。香客們跪拜如蟻，口中念念有詞，所求無非是"升官發(fā)財"、"子孫滿堂"“四季平安”，卻不知彌勒菩薩何時曾應允過這等俗愿？
最妙蘑菇石與萬卷經(jīng)書，遠看確似彌勒打坐。近觀，石縫里卻嵌著游人丟棄的果皮紙屑，幾只螞蟻正忙著搬運。山下小販叫賣"開光佛珠"，十元三串，買者甚眾。一婦人買了五串，說是要"結(jié)緣"，轉(zhuǎn)眼卻與攤主討價還價起來。
暮色中，護國寺的鴿子忽而飛起。老僧說這是祥瑞，余只見鴿糞如雨，落在香客光亮的腦門上。那香客渾然不覺，猶自舉著三炷高香，對著虛空中的菩薩許愿——求財、求子、求升官。
下山時遇雨，眾人擠在纜車里。忽聞AI語音道："可使用一鍵成片功能制作游記。"滿車濕漉漉的游人，聞言皆笑。笑聲中，纜車穿過云海，將那些金頂、佛光、彌勒像，統(tǒng)統(tǒng)吞進了白茫茫的霧氣里。
山還是山，菩薩終究是泥塑的。但見山門賣香燭的老嫗，在雨中數(shù)著鈔票，指節(jié)粗大如樹根。
忽然想起寺里老僧一句話：只要心懷慈悲，一草一木皆是道場。
作者簡介：楊文海，男，漢族，1964年生，陜西省寶雞市人，中共黨員，香港碩士研究生，原市縣區(qū)政府機關干部、國企高管。善長并精于機關公文，亦有文學創(chuàng)作之良好習慣，在作品的字里行里暢游，給讀者文友敘述誠實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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