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為何物
——情與緣的隨想
文/羅兆熊
檐角的雨滴墜落時(shí),總在青石板上敲出相似的清音。一如某些相遇,分明是初見,卻恍若在某個(gè)泛黃的午后早已邂逅——也許是茶館隱約飄來的半闋舊詞,也許是巷口老人手中那把溫潤的紫砂壺。緣分,總以這般不著痕跡的方式,在光陰中悄然埋下伏筆。難怪王昌齡會(huì)寫:“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xiāng)?!蹦切┧圃嘧R的親近,仿佛早已織入輪回的紋路。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痹脝柲蔷淝Ч胚祮枺两袢约て鹕钸h(yuǎn)的回響。盡管每個(gè)人心中的“情”未必相同,但這追問早已跨越愛情的范疇,延伸為對世間是否仍有“真”與“義”的追尋——不論是相守之愛、知己之誼,還是家國大義,皆在其中。
情,如一杯慢慢醞釀的酒。初遇時(shí),或只是檐下避雨時(shí)不經(jīng)意的一瞥,或是共讀一冊時(shí)指尖的輕觸,如初春枝頭怯怯的嫩芽,帶著試探的溫柔。而后在柴米油鹽的尋常中,在爭吵與和解的皺褶里,漸漸醇厚綿長。李商隱所寫的“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那般怦然,元稹所嘆的“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那般篤定,無不是從瑣碎光陰中熬出的暖意。
緣,卻似風(fēng)中的蒲公英。有些人朝夕相對,心卻遠(yuǎn)隔重山;有些人只交匯一個(gè)眼神,便成為彼此命途中的星光。它無道理可循,也無規(guī)律可依——來時(shí)如柳絮撲懷,去時(shí)如朝露易晞。曾以為堅(jiān)不可破的牽絆,也許不過是“良辰美景虛設(shè)”,一陣風(fēng)過便了無痕跡;而本以為“從此蕭郎是路人”的,卻可能在某個(gè)轉(zhuǎn)角重逢,含笑一句:“好久不見”。
情與緣,大約是生命中最幽微的平衡。緣為天意,讓本不相交的軌跡悄然匯合;情乃人心,讓交匯的一瞬沉淀為永恒?!坝凰g,脈脈不得語”,緣若太淺,再深的情也終將被歲月磨淡;“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情若太薄,再美的緣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或許我們不必執(zhí)問緣深緣淺,也無須深究情濃情淡。相遇時(shí),便珍惜那“勝卻人間無數(shù)”的欣喜;分別時(shí),也有“千里共嬋娟”的豁達(dá)。情與緣的來和去,本是生命最自然的韻律,一如花開花落,云卷云舒。那些曾溫暖過我們的時(shí)光,那些曾照亮過生命的身影,已是歲月最慷慨的饋贈(zèng)。又何必,一定求一個(g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