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慎春(山東棗莊)
2015年春天,當我編纂的《徐樓社區(qū)志》即將付梓的時候,就感到深深地遺憾,因為沒有留下應有的篇章,寫一寫我們村中的那棵老棗樹。
說起我們村,雖然和古老的嶧縣城,只有一河之隔,卻有著悠久的歷史,夏時屬鄫,商時屬蔇,戰(zhàn)國時屬楚,漢設承縣,以承水得名。從荀子來這里擔任蘭陵令開始,已有二千五百多年的歷史。曾經三次大規(guī)模的改建嶧縣古城,都發(fā)生在我們的村莊周圍,目前在我們村的西北角,還保留著一段古城墻的遺址,從土山頭周圍的古墓群里,出土的大量文物中,也可以窺見,這里的文化積淀相當豐厚。
在編纂《徐樓社區(qū)志》的十年時間,我曾查閱了大量的文獻資料,仍有很多的歷史謎團。沒人解開,只好將建村的時間,定格在明朝洪武年間,開始的七次大移民的特定時段。這樣算來,我們村的成莊歷史,可以毫無爭議地確定在六百年前。
至于村中的那棵老棗樹,只是村莊歷史的一個佐證,也是一道風景。這棵老棗樹,歷經滄桑,皴裂的樹皮,鐵銹般模樣,粗壯的樹干,一個成年人都摟不過來,鋼硬的枝丫伸向二十多米的高空,濃密的樹冠,覆蓋的面積可達二畝多地。這樣的一棵老棗樹,就坐落在我們村中的庵堂,崇貞寺院落的中央。
崇貞寺建于何年,老棗樹又是哪位先人所栽,縣志里均無明確記載。村中的老人們只知道,崇貞寺中供奉的是送子娘娘,新中國前的香火十分鼎盛。明三暗五的大殿,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高高門樓前的十三級臺階和兩邊的護欄石,經過無數(shù)人的踩磨,已經變得油光锃亮,小時候,我們總喜歡在這光潔的護欄石上滑滑梯。
新中國成立后,廟產歸公,寺中的老尼姑朱敬軒沒有還俗,被安置到第四生產小隊務農,仍住在寺東的兩間側室,只不過院門改成了東向,年老后當作五保戶供養(yǎng)。這座崇貞寺則被改成了初級小學,可以容納三個班級的學生。1965年,我在這里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每人還能分到一飯碗的鮮棗,那又脆又甜的口感十分誘人,帶到家中和父母分享,都說比城里買的鮮棗好吃。
1968年,公辦教師回原籍,生產大隊又在村西建了新學校,原來的崇貞寺則變成了大隊部,五間正殿分隔成辦公室,會議室和倉庫,三間東屋成為赤腳醫(yī)生的衛(wèi)生室,三間南屋成為民兵連兼槍械室。高高的老棗樹上,安裝上了四只高音喇叭,茂盛的老棗樹下,成為群眾集會、學習的場所。這棵老棗樹,靜靜地見證著歷史。
1974年春天,長春電影制片廠籌拍故事片《車輪滾滾》,來到這里選外景,導演和美術師一眼相中了這棵老棗樹,又是拍照,又是素描,硬生生地將其搬進了銀幕。
2000年,村級干部集體決定,將這棵老棗樹保護起來,將那裸露在外的樹根壘進圍池,填入新土。誰知,保護起來的古樹,不但沒長,反而枯萎。請來林業(yè)專家才明白,棗樹喜歡露根,最忌土埋,這真是好心辦壞事啊!
古老的棗樹雖然不在啦,但是關于崇貞寺,關于老尼姑朱敬軒的往事不能再次成為難解的謎。小時候,總感到那個老尼姑很神秘,聽人說,她年輕的時候,長得十分美麗,心中暗戀著一個小伙子。誰知,父母又擅作主張將其許配給了一個大戶人家,在準備迎娶的前幾日,她一怒之下,削發(fā)為尼。從此,來到崇貞寺做了敬軒師姑。后來,父親到大隊代銷店做代銷員,我陪父親守夜,住得近啦,逐漸地和敬軒師姑熟了起來,發(fā)現(xiàn)她竟然是位慈祥而又有主見,性情剛烈的女性。什么時候都值得人們理解和尊重!晚年,由同族的侄女陪伴,以九十多歲的高齡壽終正寢,由村委會料理的后事。
隨著城市建設的不斷推進,2018年,我們村整體拆遷,現(xiàn)在已開發(fā)為城市新區(qū),原來的村民,已搬進高樓,住在舒適的環(huán)境里,怎能不讓人懷念起那棵老棗樹,它不僅是全村人的集體記憶,還沉淀著地方文化的根,在尋找文化自信的探索中,其價值歷久彌新!
2025年8月19日寫于嶧城
作者簡介:
王慎春:男,漢族,中共黨員,原始學歷高中,自修山東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本科,曾任民辦教師,后提任鎮(zhèn)黨委專職通訊報道員八年,后參加工作在煤炭部基建工程三處,調回原籍任電視臺記者,曾有詩歌,報告之學,通訊,電視專題等作品獲得國家、省、部級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