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與掃帚尖上的熱愛
作者 高金秀
我總記得第一次握粉筆的模樣。那支白色的粉筆在指間輕輕一轉(zhuǎn),就在黑板上落下了第一行工整的字,臺下四十雙眼睛亮得像星星,齊刷刷地盯著我,連呼吸都輕悄悄的。那時我?guī)е鴥蓚€班的課,每天的日子都被粉筆灰裹著——清晨在備課本上寫滿批注,課間被學(xué)生圍著問“老師這個詞怎么理解”,傍晚留在教室批改作業(yè),夕陽透過窗戶,把作業(yè)本上的紅對勾染成暖橙色。最難忘的是課間操后的十分鐘,我會和孩子們一起跳皮筋,彩色的皮筋在我們腳邊翻飛,他們笑著喊“老師你跳得真好”,連風(fēng)吹過都帶著甜意。領(lǐng)導(dǎo)常說“高老師的課,連后排的學(xué)生都豎著耳朵聽”,同事們也愛跟我討教教學(xué)的小技巧,我總覺得,自己就像一顆被陽光包裹的種子,在講臺這片土壤里,長得格外有力。
變故是突然來的。那天講《岳陽樓記》,讀到“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時,我的心臟突然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變得急促,粉筆從指間滑落,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孩子們慌了,圍過來喊“老師你怎么了”,我強撐著說“沒事”,可坐下休息時,手心全是汗。后來的檢查單上,“心肌勞損”四個字像重錘砸在心上,我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的自己,第一次對講臺有了畏懼——我還沒把《岳陽樓記》講完,還沒看到那屆孩子考出好成績,怎么就不能站在那里了?
調(diào)去后勤的那天,我抱著自己的備課本走在校園里,路過曾經(jīng)的教室,聽見新老師在講“先天下之憂而憂”,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直到后勤主任把一把掃帚和一串鑰匙遞給我,說“高老師,校園的整潔和安全,以后就拜托你了”,我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校園,心里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感覺。
如今我每天清晨五點就到學(xué)校,推著清掃車走過操場。掃帚尖劃過地面,把落葉和灰塵掃成一堆,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保潔阿姨總說“高老師,你掃得比我還仔細(xì)”,我笑著不說話,因為我知道,這每一寸干凈的地面,都是孩子們奔跑玩耍的地方。課間時,我會站在門衛(wèi)室門口,看著孩子們跳方格,他們跑過我身邊時,會笑著喊“高老師好”,就像從前在教室里一樣。有一次,一個曾經(jīng)的學(xué)生跑來問我“老師,你現(xiàn)在還教課文嗎”,我指了指干凈的操場和明亮的走廊,說“老師現(xiàn)在教大家愛護校園呀”,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跑開時還回頭朝我揮了揮手。
傍晚鎖校門時,我會最后檢查一遍教室的窗戶,看著夕陽把校園染成溫柔的橘紅色,心里滿是踏實。原來熱愛從不會因為崗位改變而減少,從前我用粉筆在黑板上書寫知識,如今我用掃帚在校園里守護溫暖。那些曾經(jīng)以為的“失去”,其實是另一種“擁有”,而我依然是那個愛著孩子們、愛著校園的高金秀,只是我的“課堂”,從三尺講臺,變成了這方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高金秀,女,大專,小學(xué)一教師,愛好廣泛,書法,,書畫,跳舞,唱歌,寫作,發(fā)表論文三四十篇一等獎,在教學(xué)方面,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書法,書畫,多次獲得國家級優(yōu)秀獎,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教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