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xiàn)80年代的洛陽
最后一次去中國旅行是什么時候來著?記得是上海世博會的前一年,也就是2009年吧。算起來已經(jīng)過去16年了。
和近年沒什么大變化、發(fā)展遲緩的日本不同,中國的經(jīng)濟發(fā)展令人矚目。每次通過新聞和網(wǎng)絡(luò)視頻看到中國煥然一新的面貌,都會感到驚訝。更何況,比起我作為留學生在河南省洛陽市的大學就讀的20世紀80年代后半期,說中國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家,也毫不夸張。我一直想到當?shù)厝ビH身感受這些變化,卻因為工作和家庭的瑣事耽擱,直到今天。
通過媒體看到的城市面貌變化,不僅僅是高樓大廈和街上行人的衣著。占據(jù)道路的交通工具主角也變了。
我在那里的時候,除了卡車、公交車、出租車,其他汽車很少,自行車是道路的主角。
習慣了在中國的生活后,我也有了自己的自行車。是一輛黑色的、造型樸素、裝著大車輪的所謂“二八大杠”二手車。記得價格是50元。
這讓我之前只能靠步行或公交車的出行方式有了更多選擇。
“只要一直蹬著腳踏板,就能去到任何地方。”
周末時,我會騎車到郊外去。人們友善地接納了這個穿著在中國買的衣服、騎著中國制造的自行車的日本青年。
記得是10月下旬,我和留學生伙伴們計劃去騎自行車旅行。目的地是龍門石窟,它后來被列為世界遺產(chǎn),是中國三大石窟之一。
剛到洛陽時,我坐公交車去過那里,但騎自行車去還是第一次。往返路程有30多公里,我們還邀請了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她是留學生班負責會話課的“老師”。
雖說帶個“老”字,但她其實只比我大兩歲。這位開朗聰慧的老師,對我來說不僅是老師,也是我從教室最后一排偷偷傾慕的女神。
騎車那天早上,7個學生在宿舍前集合,我看到老師騎著一輛紅色的小輪自行車也在其中。
出了校門左轉(zhuǎn),經(jīng)過新市區(qū),穿過老城區(qū)后,路邊的建筑變得稀疏起來。同學們騎得很快,身影越來越遠。
我則慢慢地蹬著腳踏板,和老師并排騎行,一直跟她說話,想掩飾自己的害羞。
在黃河支流伊河岸邊的一群佛像中,最令人驚嘆的是奉先寺洞中央的盧舍那佛像。資料顯示,這尊佛像是唐代雕刻的。我再次為其高超的藝術(shù)性,以及中國深厚的歷史底蘊而感動,在那里度過了一段時光。
返程時也是一樣,先走的伙伴們說說笑笑地越走越遠,后來就看不見身影了。
途中,我們兩人順便在一座祭祀三國時期武將關(guān)羽的“關(guān)林廟”停了下來,已經(jīng)沒有追趕伙伴們的心思了。我們在廟門前的小店里買了橘子味的汽水,坐在長椅上喝著。
老師跟我講了她小時候的回憶和家人的事情。凝視著她的側(cè)臉度過的那段時光,至今仍是我記憶中難以忘懷的畫面。
回到存自行車的地方的路上,路邊鋪著的毯子上擺著一些小動物擺件,有馬、羊、猴……都是十二生肖里的動物。
老師在毯子前蹲下身,問賣東西的男士:“多少錢一個?”
討價還價后,交易達成。老師拿起一個羊的擺件遞給我說:“謝謝你陪我一起騎車,這是我的謝禮?!?/div>
我也給比我大兩歲的老師買了一個蛇的擺件。我們把這兩個小小的物件放進各自的口袋里,離開了關(guān)林廟。
回到宿舍時還沒到傍晚,伙伴們大概沒等我們回來就散了,已經(jīng)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回國后已經(jīng)38年了。就業(yè)、結(jié)婚、養(yǎng)育孩子,歲月匆匆而過,我還搬了好幾次家。但那個小小的羊擺件,至今仍和威士忌小酒瓶一起,擺在我房間的桌子上。
記憶漸漸模糊,漸行漸遠?;厥琢魧W時代,有時我甚至會覺得“那一年或許只是一場夢”。每當這時,我就會拿起那個羊擺件握在手心。這個小小的物件,讓我明白那段時光確實存在于我的人生中。
我沒辦法確認當年買的那個蛇擺件是否還在老師身邊,她或許早就不記得我這個在班里并不起眼的學生了。想想也理所當然。
那位扎著馬尾辮、騎著紅色自行車的老師,今年應(yīng)該已經(jīng)60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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