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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醒了


松濤把鼾聲疊進(jìn)云霧
西山舒展綠色的皺紋
一天一夜的雨
終于把沉睡的山吵醒
那奔流而下的山泉
正洗漱著它的臉
晨風(fēng)順著石級往下溜
替剛醒的山，系好潮濕的鞋帶
 
我踩著草葉的哈欠走來
鞋跟帶起的土腥
混著野薄荷揉碎的涼
誰在天空數(shù)我的腳印
像數(shù)一串沒寫完的信
抬頭時，有幾只喜鵲
從云隙漏下的第一縷陽光
將黑白相間的羽毛變成金黃
 
最先說話的是灰鵲
它用喙啄開晨霧的剎那
整座山都抖了抖
后來是燕雀，是戴勝
翅膀拍打的聲音
把樹影搖成晃動的碎銀
那只黑不溜秋的大烏鴉
哇哇哇的叫個不停
 
花開是最安靜的爆破
野菊把鵝黃擠成小太陽
蒲公英的絨球里
藏著昨夜未散的月光
紫菀踮腳時，碰落了
草尖挑著的半透明的夢
我沿著曹雪芹小道
看見紫的、白的牽牛花
正吹著喇叭搖著頭
花瓣上的紋路里
正流淌著整個山的胎動
 
原來所有蘇醒都在等一個腳步聲
山松開攥了整夜的拳頭
鳥把歌唱調(diào)成我的呼吸頻率
而每朵花的綻放
都是大地寫給我的
——帶露的回信


（2025.8.28於北京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