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春華
我知道你在迢遞的橋畔佇立，
隔著洶涌的銀河，光年灑落的霜粒。
羽翼鋪成的渡口已然凍結，
低垂在宇宙呼吸最為沉寂的淵底；
喜鵲銜著星辰的碎屑盤旋，
在虛空里編織一條光的素梯，
每一次振翅都牽扯著時空的潮汐，
只為將遙迢的年歲壓縮成咫尺的相遇。
此刻我須穿越所有懸浮的島嶼﹣-
穿越星云聚散明滅的嘆息。
倘若星辰的刻度因此折斷，
請收攏尖銳的碎芒作為憑證；
我要把殘損的方位熔入眼瞳，
鍛造成永不熄滅的航標。
在認出你模糊輪廓之前，
我愿是環(huán)繞橋基的風，永不停息。
可為何風暴然吞噬了路徑？
只因你飄渺的身形倏然隱遁于天際。
讓我向深不見底的虛空墜落，
讓引力將我撕扯成星塵的殘絮！
只要你的目光能再一次掠過蒼茫，
我情愿碎成齏粉，在黑暗中永恒漂移。
羽翼的殘骸漂浮如失重的灰雪。但虛空里傳來你無聲的震顫一一那是我最后的心跳，未能送抵的秘語：
當所有坐標都湮滅于熵的潮水，
我碎裂的游魂依然向著你，
朝著昔日約定之地，
朝著你駐足的殘影，
朝向寂靜核心那永恒的引力。
在光熄滅前的最后一瞬，
我辨認出你燃燒的輪廓浮現(xiàn)在淵面
一場逆向的創(chuàng)世正在發(fā)生一一
萬千星骸倒流回熾熱的奇點。
你的身影是引力的源泉，
令我潰散的所有微粒再度凝聚，時間折斷的骨骼重新接續(xù)。
當所有羽翼焚盡，所有鵲橋氣化，
碎梨的我終干拼湊成完整的潮涌
朝著你灼灼屹立的光源奔去，
只為在永恒塌縮前的剎那，
用盡殘存的質量喊出一一
我在這里！在寂滅里，在虛無中，
在每一次時空的褶皺里，
在鵲橋坍塌的盡頭，
在宇宙冷寂的終點，
我依然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