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我在連云港看海
文/徐榮斌
我從小向往大海,喜歡她的浩瀚無垠,更欣賞她的波瀾壯闊、海納百川的胸懷,但始終難以如愿。幸好今年暑假,女婿女兒相約去連云港看海,我和妻子一拍即合,早早收拾好行李,連孫女孫子都天天念叨著“去看大海抓螃蟹”,滿心期待這趟旅程。
這次我們坐上高鐵,從西安早上9:00出發(fā),風(fēng)馳電掣間,如畫風(fēng)景從窗口掠過——險峻的華山、神奇的嵩山、繁華的洛陽城、輝煌的商丘古地,還有奔騰的黃河、平靜的運河,山丘飄來的果香、平原舒展的開闊,像一部流動的風(fēng)光片。孫女趴在窗邊,指著遠處的河流大喊“奶奶你看,像不像銀色的帶子”,孫子則拽著女婿的手,追問“爸爸,還要多久才能看到大海呀”。短短四個小時,高鐵飛馳兩千公里,當(dāng)廣播里響起“連云港站到了”,兩個小家伙瞬間蹦起來,拉著我們往車門沖。
我們下了高鐵,乘著滴滴網(wǎng)約車往在海一方公園趕,沿途連云港寬闊的街區(qū)、拔地而起的樓房、穿梭的車流、飄著香氣的餐飲店,都讓一家人忍不住探頭張望。妻子指著路邊的海鮮店笑:“晚上咱們就來嘗鮮!”半小時后,盼了一路的“江蘇小濟州島”終于到了!車還沒停穩(wěn),孫子就解開安全帶,妻拉著女兒,女兒牽著孫女,我跟在后面拎著小桶和鏟子,剛下車,倆孩子就像脫了韁的小馬,連喊著“挖螃蟹去啦”,順著臺階往海邊沖,妻子和女兒在后面追著喊“慢點跑,別摔著”。
沙灘上早擠滿了人,倆小家伙不管不顧地趴在沙堆里,小手扒得飛快,孫女還時不時抬頭問“爺爺,螃蟹會不會藏在石頭下面呀”。女婿蹲下來陪他們一起找,教他們看沙灘上的小洞,一挖一個準(zhǔn),沒多久小桶里就裝了幾只小螃蟹和貝殼。沒一會兒,倆孩子臉上、袖口全沾了泥,活像戲臺上的小花臉。妻掏出紙巾想擦,剛碰到孫子的臉就被他的“小花貓樣”逗得直笑,女兒舉著手機不停拍照,連旁邊的游客都跟著樂:“這倆孩子真可愛!”笑聲混著海浪聲,格外熱鬧。我坐在沙灘上看著,遠處金色海岸綿延千米,礁石區(qū)藏著小驚喜,棧道能望到海平線——能陪孩子們趕海、陪家人吹海風(fēng),這樣的時光,比啥都快活。
夜色降臨時,在海一方公園的燈亮了。大排檔的煙火混著海風(fēng)飄過來,炒花蛤、烤魷魚的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我們找了個靠海的位置坐下,點了滿滿一桌海鮮,孫子舉著烤蝦,吃得嘴角冒油,孫女則跟妻子分享一只大扇貝,說“奶奶,這個比家里的好吃”。女婿開了瓶汽水,我們碰杯時,笑聲落進浪里,濺起細碎的光。吃飽后,我和妻子坐在防潮墊上,女兒女婿帶著倆孩子在棧道上追跑,偶爾傳來孩子的尖叫和笑聲。我望著遠處的燈塔明明滅滅,像大海眨著的眼睛,浪聲是最安心的背景音——原來海從不在乎誰來誰走,卻總能記下這樣溫馨的時光。
晚上我們住在輪船酒店,推開房門,倆孩子就撲到舷窗邊,大喊“哇,能看到海!”夜色漸濃,海面被岸邊的燈火暈出一片暖黃,粼粼波光隨著海浪輕輕晃動。妻子靠在窗邊,跟著我哼起《水兵》的旋律:“海風(fēng)啊吹綠了軍裝,浪花啊打濕了領(lǐng)章”,女兒笑著說“爸媽,你們這是憶青春呢”,女婿則給孩子們講海上的小故事,倆孩子聽得眼睛發(fā)亮,連窗外的燈火,都好像多了幾分溫柔的故事感。
女兒領(lǐng)著我和妻來到酒店三樓的幽雅大廳里,頂燈綴滿如夜幕星辰般的細碎光芒,四周墻壁上,柔和淡雅的壁燈暈開暖融融的光,將浪漫與溫馨悄悄裹住整個空間。女兒笑著引我和妻子在窗前的小桌前相對落座,不多時,服務(wù)員端來兩杯雞尾酒,晶瑩的高腳杯分別遞到我們手中,便輕步退開了。
我望著妻子眼角悄悄爬上的細紋,那些藏著歲月與辛勞的痕跡,讓我鼻頭一酸,眼淚竟忍不住落下來。我哽咽著握住杯柄,輕聲說:“老婆,這么多年,你辛苦了?!逼拮犹а弁?,眼底也泛起濕意,她輕輕回了句:“你也一樣,沒歇過?!鼻宕嗟呐霰曉诎察o的角落響起,我們望著彼此,雙眼早已盛滿了滾燙的淚花。
凌晨四點的鬧鐘響起,我剛坐起來,就聽見孫子揉著眼睛問“爺爺,去看日出嗎”。一家人快速收拾好,裹緊外套往連島的海濱棧道走。海風(fēng)比夜里更涼,裹著潮濕的水汽往衣領(lǐng)里鉆,孫子攥著我的手,小聲說“爺爺,有點冷”,我把他的手揣進我的口袋里。棧道上已有零星人影,大家都朝著東方的黑暗眺望,孫女趴在女婿肩頭,小聲問“爸爸,太陽什么時候出來呀”,女婿指著遠處的海平面:“快了,咱們一起等奇跡?!?/span>
晨霧尚未散盡,我牽著孫子,妻子拉著孫女,踩著連島的礁石向海的方向走。露水打濕了帆布鞋,腳下的礫石帶著夜的涼意,孫女卻興奮地撿起一枚小貝殼,說“要送給媽媽”。起初,天際線泛起一絲極淡的青,像宣紙上滴入的墨,慢慢暈開。那青色越來越亮,邊緣滲出銀白,又染上橘粉,孫子踮著腳喊“爺爺,天變顏色啦”!浪濤不知何時醒了,拍打礁石的聲音愈發(fā)清晰,每一次撞擊都濺起碎玉般的浪花,在漸亮的天光里閃著微光。
忽然,一道金紅的弧線猛地從海平面下彈出來!孫子激動得跳起來,拉著我的胳膊大喊“太陽出來啦!”那一瞬間,天地間仿佛被按下開關(guān),金紅變成熔漿般的熾烈,把半邊天燒得通紅,連海水都成了流動的琥珀。妻趕緊掏出手機拍照,女兒摟著女婿的肩,倆孩子湊在中間,對著日出比耶。浪濤拍得更歡,每一道浪峰都頂著金邊,浩浩蕩蕩地向岸邊涌來。
人群里響起低低的驚嘆,我屏住呼吸,看著紅日一點點掙脫海面——從弧線到半圓,再到完整的圓形,像一枚燒紅的金幣懸在海天相接處。孫子想伸手去夠,說“爺爺,太陽好亮呀”,我笑著按住他的手:“別盯著看太久,會晃眼睛?!焙C嫔系臐O船成了剪影,桅桿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仿佛在向太陽致敬。妻子靠在我身邊,輕聲說“這輩子能跟你和孩子們一起看這樣的日出,值了”。
陽光漫過礁石,爬上棧道的木板,在人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女兒舉著相機拍個不停,卻念叨“根本拍不出現(xiàn)場的美”。女婿帶著倆孩子去撿被浪沖上來的貝殼,孫子撿到一只小海螺,興奮地跑過來給我看:“爺爺,能聽到海的聲音!”浪濤此刻成了金色的綢緞,每一粒水珠都折射出七彩的光,仿佛大海把所有珍寶都捧了出來,獻給這清晨的我們。
等太陽升高些,光芒柔和了,海水漸漸變回湛藍,卻多了幾分暖意。礁石上的貝殼張開了口,海風(fēng)也帶上了溫度,吹散了身上的涼意。我們坐在棧道的長椅上,分享著早上帶的面包,孫子孫女你一口我一口,偶爾喂我們吃一塊,陽光灑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站在棧橋上回望,紅日已穩(wěn)穩(wěn)懸在天上,海與天都亮得透徹。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升起仿佛一場夢,卻真實地刻在心里——原來日出從不是安靜的風(fēng)景,是海與天的宣言,也是我們一家人共同的記憶。
大沙灣的沙灘是被陽光吻過的金色。潮水退去后,留下細碎的貝殼,像星星落在人間的鱗片。妻子牽著孫女的手,赤足走在軟沙里,腳印陷進去,又被浪輕輕抹去;我和女婿帶著孫子,在沙灘上堆沙堡,孫子指揮著“爸爸堆城堡,爺爺堆圍墻”,沒多久,一座歪歪扭扭的“沙灘城堡”就成了,倆孩子圍著城堡歡呼,還插上撿來的小樹枝當(dāng)“旗幟”。遠處有人在玩沙灘排球,笑聲傳來,和我們的歡樂融在一起。
下午三點左右,廣播里突然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請大家前往指定區(qū)域,觀賞孔雀表演!”話音剛落,原本散落在沙灘各處的游人像從沙地里冒出來似的,推著、笑著往場地趕,我們趕緊牽起倆孩子的手跟上去,沒多久就把畫定的場地圍得水泄不通。孫子踮著腳往前湊,嘴里念叨“孔雀會不會開屏呀”,孫女則緊緊攥著妻子的衣角,滿眼期待。
喧囂漸漸平息,一陣輕快歡樂的樂曲飄來,場地中央的幕布拉開——一群頭戴孔雀頭飾的妙齡少女,穿著綴滿羽毛的孔雀裙緩緩走出,隨著旋律翩翩起舞。她們的動作曼妙輕柔,抬手時像孔雀展翼,旋轉(zhuǎn)時裙擺飛揚如開屏,背后是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陽光落在她們的裙擺上,閃著細碎的光,仿佛仙女在天庭起舞,連頭頂烈日的光焰都好像失去了威力。我掏出手機錄像,妻子則幫倆孩子撥開前面的人群,讓他們看得更清楚,女兒忍不住感嘆“這場景也太仙了”。
正當(dāng)所有人都沉醉在舞蹈里時,突然遠處山崖的綠樹間傳來“撲棱棱”的聲響——一只只翠綠的孔雀展開翅膀,從林間飛了出來!它們扇動著綴著眼狀斑紋的美麗翅膀,像訓(xùn)練有素的跳傘飛行員一樣,順著風(fēng)緩緩滑翔,穩(wěn)穩(wěn)落在表演場地中央。數(shù)一數(shù),大約有三四百只!這些孔雀像是聽懂了音樂,踏著旋律踱步、開屏,還時不時圍著少女們轉(zhuǎn)圈,和她們共同完成舞蹈動作。
“哇!孔雀開屏啦!”孫子激動得大喊,伸手想摸又不敢,孫女則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周圍的觀眾也爆發(fā)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喝彩聲,掌聲混著樂曲聲、孔雀的鳴叫,還有海浪聲,熱鬧得像一場盛大的慶典。女婿趕緊舉起相機,定格下孔雀開屏、少女起舞的畫面,我看著身邊一家人眼里的驚喜,心里滿是滿足——這樣的意外之喜,讓這趟看海之旅更添了幾分難忘。
轉(zhuǎn)過山嘴,蘇馬灣的綠便漫了過來。松林沿著海岸線鋪開,松針墜著海霧,風(fēng)過時簌簌落進浪里。棧道旁的野花沾著水汽,紫的、黃的,開得肆意。我們牽著孩子慢慢走,孫女摘了一朵小黃花,別在妻子的頭發(fā)上,說“奶奶真漂亮”;孫子則追著一只小蝴蝶,跑幾步又回頭看看我們,生怕掉隊。有老人坐在木椅上釣魚,我們路過時,孫子小聲問“爺爺,他能釣到魚嗎”,老人笑著說“小朋友,釣魚要等,就像等你們剛才看的日出一樣”。
我們來到連島大沙灣時,日頭已烈得晃眼。吃過午飯,沿著兩側(cè)樹木相擁的崎嶇窄階向海邊走,倆孩子跑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等我們。海邊早是游人如織,我們找了個茅草涼棚,鋪好墊子,擺上零食和水果。妻子給孩子們剝橘子,女兒和女婿聊著天,我則看著遠處的海浪——漫長的海岸線上,人流如長帶蜿蜒,和浪濤的節(jié)奏交相呼應(yīng)。后來,女婿帶著倆孩子去踩水,孫子剛開始還怕浪,被女婿抱著試了幾次,就敢自己在淺水區(qū)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服,卻笑得更大聲。
最難忘是羊山島的黃昏。海蝕巖被浪啃出千瘡百孔,夕陽把它們?nèi)境社晟?。我們一家人對?/span>“海誓山盟”的巨石拍照,孫女站在中間,比出大大的愛心,孫子則調(diào)皮地踮著腳,想夠到巨石上的字。閃光燈亮起來時,驚飛了巖縫里的海鳥,翅膀剪開橘紅色的晚霞。潮水漲起來了,漫過腳邊的沙,帶著微涼的體溫,孫子拉著我的手,讓浪一次次沒過他的小腳丫,喊著“爺爺,好舒服”。妻子和女兒坐在礁石上,聊著這幾天的趣事,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離開時,鞋縫里還卡著沙,小桶里裝著孩子們撿的貝殼和小螃蟹(最后我們把螃蟹放回了海里)。我知道這沙留不住,可連云港的海,還有一家人在海邊的笑聲、追跑的身影、看日出時的驚嘆、堆沙堡的歡樂,以及大沙灣那場驚艷的孔雀表演,都記在了心里,成了往后日子里,一想起就會泛起的那片藍。而那輪從海平面躍出的太陽,早已不是簡單的光影,是藏在藍里的溫度,是每當(dāng)想起,就從心底漫開的暖流——那是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比海更壯闊,比日出更耀眼。
連云港四日之旅落幕,貝殼藏著沙的溫度,鞋縫留著海的痕跡。終圓看海夢:陪家人等日出躍海,看孩追浪捉蟹,遇孔雀伴舞藍海。可比起海景,更難忘的是大排檔碰杯的煙火、舷窗邊共話的溫馨——原來風(fēng)景再美,不及家人同框的暖。望藍海映城郭,浪聲疊著煙火,這是祖國繁榮的縮影。旅程會結(jié)束,但夢里的藍、身邊的暖、山河的盛景,早已化作心底的光:所謂圓滿,從不是留住風(fēng)景,而是把美好與愛,釀成往后歲月里的底氣與溫柔。
徐榮斌:男,高級教師。中國散文家協(xié)會、陜西省作協(xié)、詩詞協(xié)會、編劇協(xié)會會員,中國德育研究會研究員,中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周至縣政協(xié)文史委委員、李二曲關(guān)學(xué)思想研究會理事、撰寫《中學(xué)語文創(chuàng)新意識與創(chuàng)造能力的培養(yǎng)》《中學(xué)語文作文教學(xué)高原現(xiàn)象的研究》分別獲2001年、2004年西安市科研成果一二等獎,2015年曾參加西安市小課題研究并結(jié)題,多次縣級賽教中獲獎,曾多次被評縣級師德先進個人、模范教師、優(yōu)秀黨員,多年來,在《陜西教育》《當(dāng)代中學(xué)生》《素質(zhì)教育》《中小學(xué)教育》《教育學(xué)文摘》等刊物發(fā)表教學(xué)論文20余篇,創(chuàng)立了“三環(huán)五讓綠色教學(xué)法”,在全校推廣編寫校本教材《竹韻潤心》和作文選《春筍初綻》得西安市基教處定點項目予以印刷推廣。文學(xué)作品出版代表作長篇小說《圣賢二曲》《延生觀傳奇》《向陽花開》及電視系列劇二十余部、百家碎戲百余部均在陜西省電視臺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