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村圖騰與鄉(xiāng)土文化
——姚旭散文《親親的老家》簡評
◎晁一民
在當代散文創(chuàng)作的百花園中，姚旭的《親親的老家》宛如一棵扎根于沂蒙山區(qū)的迎客松，以其盤虬臥龍的姿態(tài)，將姚河村的風土人情與文化基因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這篇散文以"親親的"這一充滿溫度的稱謂為情感基調，通過地理志般的細致筆觸與史詩般的宏大視野，構建起一個既具體可感又充滿象征意味的精神原鄉(xiāng)。
一、時光褶皺里的村莊密碼
姚河村的歷史在費縣志的泛黃紙頁間緩緩展開。明崇禎年間的建村傳說，如同古老的歌謠，在時光的河流中回蕩。作者以地方志為經，以民間記憶為緯，編織出一張細密的歷史之網(wǎng)。當我們讀到"姚姓人家依河而居，漸成村落"時，眼前會浮現(xiàn)出先民們的拓荒場景。村莊的姓氏分布如同血脈圖譜，姚、王、齊、周、孫、田、玄七個姓氏，老村多以同姓分片居住，曾有姚家胡同、王家胡同、孫家圍子、田家圍子等姓氏的聚居格局，既是宗族文化的具象化呈現(xiàn)，也是鄉(xiāng)村社會結構的生動寫照。
新舊村的布局變遷則成為時代演進的微縮景觀。老村的石板路、土坯房與新村的水泥路、小洋樓形成鮮明對比，這種空間上的位移，既是物質文明進步的見證，也是精神家園重構的隱喻。當作者站在新村的二層陽臺上俯瞰老村時，那斑駁的墻皮與歪斜的柴門，便成為記憶博物館中的珍貴展品。
二、浚河：流淌的時光琴弦
浚河在文中不僅是地理坐標，更是時間的隱喻。這條"發(fā)源于平邑縣白彥鎮(zhèn)山陰寺山西
麓"的河流，以其九曲回腸的姿態(tài)，將姚河村纏繞成一枚時光的琥珀，浚河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是鄉(xiāng)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嬉戲的鴨子，穿梭的水鳥，構成了一幅和諧的生態(tài)畫卷。這種對自然的敬畏與親近，正是農耕文明的精髓所在。當城市居民在濕地公園尋找詩意時，姚河村的村民早已將浚河融入血脈，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三、綽號：鄉(xiāng)村社會的身份符號
姚河村的綽號文化是鄉(xiāng)村社會學的鮮活樣本。這些綽號如同民間的文化密碼，既包含著對人物特質的精準概括，又承載著集體記憶的情感溫度。
綽號的傳播過程充滿了儀式感。在集體勞動的田埂上，在夏夜納涼的老槐樹下，綽號隨著笑聲與煙袋鍋的火星一同飄散。這種命名方式不僅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更形成了獨特的鄉(xiāng)村敘事傳統(tǒng)。當"二先生"的綽號從私塾傳到田間，他的形象便從嚴厲的塾師變成了親切的鄰家伯伯。
四、崇文尚武的精神血脈
姚河村的尚武傳統(tǒng)是農耕文明的生存智慧。農閑時節(jié)的武術交流如同鄉(xiāng)村的奧林匹克，既強健了村民體魄，又培養(yǎng)了尚武精神。這種精神在特定歷史時期轉化為家國情懷——當抗日戰(zhàn)爭的烽火燃起，姚河村的青年們帶著祖?zhèn)鞯奈渌嚤几皯?zhàn)場，用熱血詮釋了"崇文尚武"的真諦。
"二先生"的形象是崇文傳統(tǒng)的具象化。這位"二先生，不僅傳授"天地君親師"的儒家思想，更將書法藝術融入日常生活。春節(jié)的春聯(lián)書展成為文化傳承的盛典，全村老少圍繞著"二先生"的筆鋒流轉，在墨香中感受傳統(tǒng)文化的魅力。這種文化傳承方式比任何教科書都更生動，因為它融入了生活的肌理。村里一年考上大中院校9位學子，是崇文的真實寫照。村里敲鑼打鼓給軍人家庭送光榮的場面，是尚武的體現(xiàn)。
在城市化浪潮席卷大地的今天，姚旭的《親親的老家》為我們提供了一把解讀鄉(xiāng)土中國的鑰匙。這把鑰匙不僅能打開姚河村的記憶之門，更能開啟我們對鄉(xiāng)村文化的重新認知。當我們在姚河村的石板路上漫步，在浚河的波光里沉思，在"二先生"的墨跡前駐足時，我們會發(fā)現(xiàn)：真正的鄉(xiāng)村振興，不僅是物質的豐裕，更是文化的傳承與精神的歸依。姚河村的故事，正是新時代鄉(xiāng)土中國的縮影，它告訴我們：根扎得越深，樹才能長得越高；文化守得住，發(fā)展才有靈魂。
2025年9月1日初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