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蘇晚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將長髮高高束起,臉上蒙了一塊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異常明亮而堅定的眼睛。
綠萼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是擔心又是佩服,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遞給她一把防身的匕首:“夫人,您……千萬要小心!”
“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碧K晚拍了拍綠萼的手,翻身上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匹駿馬。
福伯得到消息時,蘇晚已經(jīng)帶著兩個忠心耿耿的老仆,悄然離開了侯府。福伯看著空蕩蕩的馬廄,又看了看書房里燈火通明、臉色陰沉得可怕的身影,嘆了口氣,默默地關(guān)上了門。
墨景淵確實動了真怒。
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他忠心耿耿,甚至數(shù)次救過他的性命。如今,影為了保護他而身陷險境,生死未卜,他心中早已是怒火滔天。
更重要的是,這次刺殺行動,策劃得極為周密,而且目標明確,直指他和影。種種跡象表明,幕后的黑手,很可能就是一直覬覦他權(quán)位的太子!
他查到,這次刺殺的領(lǐng)頭人,是太子手下的死士,代號“夜梟”。此人行事狠辣,武功高強,極難對付。
墨景淵此刻心急如焚,只想立刻找到影,將他救回來。至于太子……他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機。這筆賬,他遲早要算!
他帶著一隊精銳的親衛(wèi),一路疾馳,趕往據(jù)報影被帶走的廢棄城隍廟。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不遠處,一匹不起眼的黑馬,正載著一個嬌小的身影,緊緊地跟著他。
蘇晚憑借著現(xiàn)代醫(yī)學(xué)鍛煉出的敏銳聽覺和方向感,以及對京城地形的記憶(她曾仔細研究過原主的記憶和帶來的地圖),艱難地避開了巡邏的官兵和暗哨,一路尾隨。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非常危險,但她無法坐視不理。影對她有恩,而墨景淵……她心底深處,依然無法完全割舍那份復(fù)雜的情感。
終于,在接近城郊的一片荒廢林地時,她看到了前方火把的光亮,以及隱約傳來的打斗聲。
蘇晚勒住馬,躲在一棵大樹后面,悄悄觀察。
只見空地上,影渾身是血,被十幾個黑衣人圍攻。他武功極高,即使身受重傷,依然勉力支撐,刀光劍影,殺得敵人片片倒地。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個個都是好手,影漸漸顯露疲態(tài),身上又添了幾處傷口。
而在不遠處,墨景淵站在一棵大樹下,手中拿著一把長劍,卻沒有上前。他臉色陰沉,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廝殺,彷彿一個局外人。
“侯爺!為何不救影統(tǒng)領(lǐng)?”一個黑衣人首領(lǐng)模樣的男人,一邊與影纏斗,一邊冷笑道,“難道侯爺嫌棄影統(tǒng)領(lǐng)礙手礙腳,想要借刀殺人嗎?”
墨景淵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影聽到這話,心中一凜,攻勢更加凌厲:“卑鄙小人!有本事沖我來!”
“呵呵,影統(tǒng)領(lǐng),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黑衣人首領(lǐng)獰笑著,招式更加狠辣,“我們老大要的是侯爺?shù)娜祟^!不過,在那之前,先廢了你,也是一樣的!”
墨景淵眼中殺機畢露,終于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
就在這時,蘇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影恐怕真的危險了!
她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樹后沖了出來,同時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目標直指那個黑衣人首領(lǐng)!
“影統(tǒng)領(lǐng),小心!”蘇晚大喊一聲,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刺向黑衣人首領(lǐng)的后心。
黑衣人首領(lǐng)顯然沒料到會突然殺出個程咬金,猝不及防之下,急忙回身格擋。
影抓住這個空檔,一刀結(jié)果了身邊的一個敵人。
蘇晚的突然出現(xiàn),讓場上的局勢瞬間改變。
“什么人?!”黑衣人首領(lǐng)驚怒交加。
墨景淵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突然沖出來的蘇晚。她怎么會在這里?!
“哼!原來是定北侯的夫人!”黑衣人首領(lǐng)看清了蘇晚的裝束,冷笑道,“看來,侯爺身邊也不乾凈?。≌f不定,這次刺殺,就是夫人您一手策劃的呢?”
墨景淵臉色一沉:“放肆!”
“侯爺何必動怒?屬下只是在試探試探罷了。”黑衣人首領(lǐng)絲毫不懼,反而看向蘇晚,語氣輕佻,“美人兒,功夫不錯嘛!不如,跟爺們兒走一趟,伺候好了爺,保你榮華富貴!”
蘇晚冷哼一聲:“癡心妄想!”
她與影并肩作戰(zhàn),兩人背靠背,暫時抵擋住了黑衣人的圍攻。影看到蘇晚,又驚又怒:“夫人!你怎么來了?快走!這里危險!”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蘇晚堅定地回答,“影統(tǒng)領(lǐng),我們一起突圍!”
墨景淵站在原地,看著并肩作戰(zhàn)的兩人,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看到蘇晚為了救影,身形靈活,出手狠辣,完全不像他認識的那個柔弱膽小的蘇大小姐。她的臉上沾染了灰塵,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韌性和……決絕。
這一刻,他心中的疑慮,似乎被這血腥的現(xiàn)實沖散了一些。如果她真的和太子勾結(jié),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影?
但是,那個黑衣人首領(lǐng)的話,又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難道……她真的只是單純地想救影?還是……另有圖謀?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場上的局勢再次發(fā)生變化。
黑衣人顯然訓(xùn)練有素,配合默契,蘇晚和影雖然勇猛,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入了下風(fēng)。影為了保護蘇晚,又中了一刀,鮮血染紅了衣襟。
“影!”蘇晚驚呼一聲,想去扶他。
“夫人,別管我!快走!”影咳出一口血,急聲說道。
“要走一起走!”蘇晚堅定地搖頭。
黑衣人首領(lǐng)見狀,獰笑一聲:“看來,是該送你們上路了!”
他猛地一揮手,更多的黑衣人蜂擁而上,將蘇晚和影團團圍住。
形勢危急萬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的劍光,如同流星般劃破夜空!
“噗嗤!”
黑衣人首領(lǐng)還沒反應(yīng)過來,咽喉處已經(jīng)多了一把長劍,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頹然倒地。
是墨景淵!
他終于出手了!
只見墨景淵如同地獄里走出的修羅,手中長劍揮灑自如,劍光凜冽,所過之處,鮮血飛濺。他的眼神冰冷而瘋狂,彷彿要將眼前所有活物都斬殺殆盡!
有了墨景淵的加入,局勢瞬間逆轉(zhuǎn)。剩下的黑衣人很快就被全部斬殺。
夜風(fēng)吹過,帶來濃重的血腥味。
蘇晚拄著匕首,大口喘息著,看著眼前如同殺神一般的墨景淵,心中五味雜陳。
影也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墨景淵身邊,單膝跪地:“侯爺!屬下無能,讓您擔心了!”
墨景淵收起劍,看也沒看影一眼,徑直走到蘇晚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眼神復(fù)雜地看著她,那眼神中,有震驚,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蘇晚,”他聲音沙啞地開口,一字一句地問道,“告訴我,你為什么要來?”
蘇晚抬起頭,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陣刺痛。她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厭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委屈和失望,平靜地回答:“影統(tǒng)領(lǐng)對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看他死?!?/div>
“只是因為這個?”墨景淵追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不知道這里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我……”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差點就說出來,他知不知道他看到她出現(xiàn)在這里時,有多擔心,多害怕失去她?
不!不可以!蘇晚!你不能動搖!
蘇晚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最后一絲幻想也破滅了。他還是在懷疑她!
“侯爺以為我想來嗎?”蘇晚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冷意,“如果不是為了救影統(tǒng)領(lǐng),我何必涉險?侯爺剛才在外面,不是看得挺開心的嗎?何必多此一問?”
她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了墨景淵的心臟。
他臉色一白,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
“你……你這是在怪我?”他聲音低沉地問道。
“不敢。”蘇晚冷笑一聲,“我只是……覺得有些累了。侯爺一心想要置影統(tǒng)領(lǐng)于死地,我攔著,自然會觸怒侯爺。既然如此,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墨景淵突然上前一步,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蘇晚!你給我聽好了!”他眼中翻涌著狂暴的怒火和……一絲絕望的痛苦,“你以為我想殺影嗎?!你以為我愿意讓他冒險嗎?!”
“如果不是為了引出幕后真兇,如果不是為了揪出太子安插在我身邊的毒瘤,我怎么可能讓他以身犯險?!”
“你以為你今天救了他,是救了他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會讓他……更加危險?!”
墨景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他死死地盯著蘇晚的眼睛,彷彿要將自己的真心剖開來給她看。
蘇晚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但更讓她震驚的,是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痛苦和……深情?
引出幕后真兇?揪出太子毒瘤?
這……是什么意思?
“你……你說什么?”蘇晚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景淵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心中一痛,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說漏嘴了。
他松開手,后退了一步,臉色恢復(fù)了冰冷:“沒什么。我只是告訴你,不要自作聰明,不要試圖挑戰(zhàn)我的底線!”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滿地的尸體,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漠:“處理干凈。今晚的事情,誰要是敢多嚼一個字的舌根……”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影掙扎著站起來,看著自家侯爺和夫人之間詭異的氣氛,心中充滿了疑惑,但也不敢多問,立刻指揮手下處理現(xiàn)場。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墨景淵冷漠的背影,腦中一片混亂。
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引出真兇?揪出太子毒瘤?難道……影的被抓,其實是墨景淵設(shè)下的一個局?一個為了引出太子安插在他身邊的間諜的局?
如果是這樣,那她剛才……豈不是差點破壞了他的計劃?
可是,他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她?為什么要把她置于危險之中?為什么剛才還要說那些……傷人的話?
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無數(shù)根針扎著,又痛又麻。
就在這時,墨景淵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疲憊:“蘇晚,以后……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了?!?/div>
他的語氣,不像是命令,反而帶著一絲……懇求?
蘇晚抬起頭,看向他的側(cè)臉。月光下,他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顯得格外落寞。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他就像一個謎,一層又一層的偽裝之下,到底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痛苦和掙扎?
“侯爺……”蘇晚想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問清楚他們之間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然而,墨景淵卻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猛地轉(zhuǎn)過頭,眼神銳利地打斷了她:“回去吧?!?/div>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和……決絕。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充滿了迷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她感覺,他們之間,似乎隔得更遠了。
但同時,一個更加殘酷的真相,也像一把利刃,慢慢刺入了她的心臟。
如果墨景淵真的在利用她,利用她的身份,她的“天真”,來達到他的目的……那她算什么?
一個替身?一個棋子?還是……一個他可以隨意利用,卻毫不在意她死活的女人?
這個問題,像一個噩夢,開始在她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而他們之間那脆弱的、剛剛萌芽的情愫,似乎也在這一夜之間,被徹底碾碎,只剩下……無盡的猜忌和……血色的傷痛。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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