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景淵皺眉,卻見她眼底閃爍著醫(yī)者的敏銳:“太醫(yī)院的人呢?皇上的病危詔書來得蹊蹺,這里怕是早有準備?!?/div>
正說話間,內(nèi)侍總管李福從乾清宮內(nèi)跌跌撞撞沖出,老邁的身子幾乎栽倒在地:“侯爺!您可算來了!皇上……皇上他……”
“皇上如何了?”墨景淵一步跨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李福。
“皇上半個時辰前突然口吐黑血,太醫(yī)院的張院判說……說是中了慢性蠱毒!可宮里防衛(wèi)森嚴,誰能……”李福老淚縱橫,聲音發(fā)顫。
“慢性蠱毒?”蘇晚心頭一凜。她在現(xiàn)代曾研究過古籍醫(yī)術,對蠱毒略有耳聞。這種毒發(fā)作緩慢,初期癥狀隱匿,若非精通此道之人,極難察覺。
“讓開?!蹦皽Y推開李福,大步跨入乾清宮。
寢殿內(nèi),龍涎香混著濃重的藥味,熏得人頭暈目眩。明黃的帷幔低垂,皇帝躺在龍榻上,臉色青灰如紙,唇角殘留著未擦凈的黑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陛下!”墨景淵撲到榻前,握住父親冰冷的手?;实鄣氖种蛤榭s著,指甲蓋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景淵……”皇帝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艱難地聚焦在兒子臉上,“是……是你嗎?”
“是兒子?!蹦皽Y聲音哽咽,“父皇撐住,兒子這就傳太醫(yī)!”
“沒用的……”皇帝苦笑一聲,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墨景淵的手腕,力道卻大得驚人,“是……是承乾……他給朕下了……‘九幽冥蠱’……”
“九幽冥蠱?!”墨景淵瞳孔驟縮。此蠱乃南疆秘術,以七七四十九種毒蟲煉制,中毒者初期僅覺乏力,待毒蟲啃噬五臟六腑,便會七竅流血而亡,死狀凄慘無比。
“那混賬……他說……只要朕死了……他就……”皇帝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濺在明黃的被面上,觸目驚心。
“父皇!”墨景淵心如刀絞,抬頭時目光如利劍,“李福!傳御醫(yī)!立刻!”
“不用傳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太子墨承乾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他身著玄色暗紋錦袍,面容俊朗,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眼神陰鷙如毒蛇。
“父皇龍體抱恙,兒臣特來侍疾?!蹦星叩介角?,瞥了一眼氣息奄奄的皇帝,又看向墨景淵,語氣“關切”道,“侯爺來得倒是快。只是……這乾清宮重地,侯爺帶兵闖入,恐怕于禮不合吧?”
墨景淵將皇帝的手護在身后,冷聲道:“太子來得倒巧。父皇中毒,你身為儲君,不在東宮侍疾,卻出現(xiàn)在此處,又打算如何解釋?”
“哦?侯爺這是懷疑我?”墨承乾挑眉,目光掃過殿內(nèi)眾人,“李總管,你說說,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皇上不對勁的?”
李福渾身一顫,跪倒在地:“回……回太子殿下,老奴半個時辰前發(fā)現(xiàn)皇上……”
“半個時辰前?”墨承乾打斷他,看向墨景淵,“侯爺是半個時辰后趕來的。這期間,侯爺人在何處?”
墨景淵心中一沉。他剛才與蘇晚在侯府處理叛亂,確實無法分身。這太子,顯然是算準了時間。
“太子若無事獻殷勤,不如先讓開,讓御醫(yī)進來救治父皇!”墨景淵壓下怒火,沉聲道。
“救治?”墨承乾嗤笑一聲,“九幽冥蠱無藥可解。侯爺,你以為傳幾個御醫(yī)就能救回父皇?”
“你胡說!”蘇晚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清亮而堅定,“九幽冥蠱雖棘手,但并非無解。只要能找到蠱蟲母體,以特殊手法逼出,尚有一線生機!”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墨承乾猛地轉頭看向蘇晚,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你懂蠱毒?”
蘇晚不卑不亢:“略通醫(yī)理,曾于古籍中見過記載?!?/div>
“放肆!”墨承乾厲聲喝道,“區(qū)區(qū)一個侯府婦人,也敢在皇宮內(nèi)口出狂言?來人!”
“慢著?!币恢背聊幕实弁蝗婚_口,他掙扎著抬起手,指向墨承乾,“承乾……你……你身上的味道……”
墨承乾臉色微變,下意識后退一步。
“是‘青蚨粉’……”皇帝喘息著,“你……你用青蚨粉……掩蓋……蠱毒的氣味……”
青蚨粉,一種罕見的西域香料,氣味濃烈,常被用來掩蓋血腥或毒物氣息。墨景淵聞言,目光如刀:“父皇,他果然是兇手!”
“不……不是我……”墨承乾急了,撲到榻前,“父皇,您誤會我了!是……是柳氏!是她與南疆巫師勾結,想毒害您,嫁禍給我!”
“你……你胡說!”皇帝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神卻漸漸渙散。
“父皇!”墨景淵心急如焚。
就在這時,蘇晚突然上前一步,擋在皇帝榻前,冷冷地看著墨承乾:“太子殿下,若你真與此事無關,為何不立刻讓人去取青蚨粉的解藥?或是請能解蠱的大夫?”
墨承乾被她問得一噎,臉色陰晴不定。
“蘇晚!”墨景淵低喝一聲,示意她退下。
蘇晚卻輕輕搖頭,目光銳利如劍:“侯爺,現(xiàn)在不是顧忌的時候。若太子是兇手,我們必須立刻拿到證據(jù)!若他不是……”她頓了頓,“那能下此毒手,又能讓太子殿下急著撇清關系的,又會是誰?”
此言一出,墨景淵心中一動。他立刻反應過來:“影!秦峰!立刻封鎖皇宮,徹查所有與南疆有關的線索!特別是……太醫(yī)院!”
“是!”影和秦峰立刻領命而去。
墨承乾臉色大變:“墨景淵!你憑什么懷疑我?!”
“就憑你急于解釋,就憑你對青蚨粉的反應!”墨景淵步步緊逼,“父皇平日最厭你浮夸,你今日卻刻意表現(xiàn)得‘孝順’,不倫不類!”
“你……”墨承乾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因忌憚墨景淵身邊的影和秦峰,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皇帝突然抓住蘇晚的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蘇……蘇丫頭……你……你救朕……朕……有東西……要給你……”
蘇晚一愣:“陛下?”
“在……在朕的……龍榻之下……”皇帝指著床底,眼神急切,“一個……紫檀木匣……里面有……密詔……”
墨景淵立刻會意,俯身在床底摸索,果然摸到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父皇,密詔里寫了什么?”墨景淵捧著匣子,聲音顫抖。
皇帝卻已陷入昏迷,氣若游絲:“是……是朕的……遺詔……關于……你的……身世……”
身世?!
墨景淵渾身一震。他從小到大,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父親從未提起,母親也諱莫如深。難道……
蘇晚看著墨景淵蒼白的臉色,心中一動。她突然想起原主記憶中,那個關于“京城第一美人”、護國將軍府嫡女蘇晚的模糊傳聞,以及……原主母親臨終前,將一個包裹交給奶娘,讓她“務必交給小姐”的囑托。
難道……她的穿越,與這密詔有關?
“侯爺,讓我看看?!碧K晚伸手接過木匣。她知道,此刻她必須保持冷靜。
墨景淵猶豫了一下,將匣子遞給她。
蘇晚打開木匣,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卷明黃的絹帛,以及一枚小巧的翡翠玉佩,玉佩上雕刻著精致的鳳凰圖騰。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絹帛。那熟悉的瘦金體字跡映入眼簾,正是皇帝的親筆:
“朕在位三十有七載,雖兢兢業(yè)業(yè),然子嗣單薄。嫡長子承乾,性躁而狠,難承大統(tǒng)。惟景淵,雖非朕親生,然其母賢德,其性純良,且有護國之功,可擔大任。特立景淵為新君,承乾為雍王,封地江南。欽此?!?/div>
落款處,是皇帝的玉璽。
“非朕親生?!”墨景淵如遭雷擊,手中絹帛落地。
蘇晚也愣住了。非親生?那他的生父是誰?
“不可能……這不可能……”墨承乾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父皇!你騙我!你明明知道……”
“景淵……”皇帝突然又睜開眼,虛弱地看著墨景淵,“你……你的母親……是朕的……摯友……她……她是為了……保護你……才……”
話未說完,皇帝的手無力地垂下,徹底沒了氣息。
寢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墨景淵呆呆地跪在地上,手中緊握著那枚鳳凰玉佩,眼中充滿了震驚、痛苦和……迷茫。
蘇晚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密詔,心中百感交集。皇帝的遺詔,不僅揭示了墨景淵的身世之謎,也徹底改變了朝堂的格局。太子失勢,雍王……不,現(xiàn)在應該是定北侯墨景淵,即將登上帝位。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真的是巧合嗎?
她看著墨景淵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痛。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景淵,別難過?!?/div>
墨景淵抬起頭,看著她眼中真切的關懷,淚水終于決堤:“蘇晚……我……我到底是誰?我的母親……她在哪里?”
蘇晚搖了搖頭:“密詔里說,你的母親是為了保護你才……或許,這里面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她看向地上的密詔,又看了看皇帝手中緊握的半枚玉佩——與墨景淵手中的那半枚,似乎能合在一起。
“景淵,”蘇晚沉聲道,“這密詔,或許只是一個開始。太子的野心不會就此消失,朝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也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div>
墨景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必須振作起來,為父親報仇,為母親正名,也要……保護好蘇晚。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擦干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影!秦峰!”
“侯爺!”
“立刻護送蘇晚離開皇宮,去城南別院!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至于父皇的……”墨景淵看了一眼皇帝的遺體,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妥善安置,等候新君登基。”
新君……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密詔,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離開皇宮的路上,馬車顛簸。蘇晚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
墨景淵的身世之謎,皇帝的遺詔,太子的陰謀,還有……她自己的穿越之謎。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巨大的漩渦,而她,已經(jīng)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她摸了摸袖中那個原主母親留下的包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或許,她的穿越,并非偶然。
而墨景淵的母親,那個神秘的女人,或許……與她有著某種聯(lián)系?
馬車在城南別院門前停下。這里遠離皇宮,較為清靜,是墨景淵早年為母親購置的產(chǎn)業(yè)。
影和秦峰將兩人護送到院內(nèi),便退了出去。
蘇晚看著墨景淵疲憊卻依然挺拔的背影,走上前,輕輕抱住他:“景淵,無論未來發(fā)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div>
墨景淵身體一僵,隨即反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聲音沙啞:“蘇晚……謝謝你。”
謝謝你,相信我。
謝謝你,沒有離開。
謝謝你,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
兩人靜靜相擁,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這場看似平靜的別院生活,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太子墨承乾并未善罷甘休。他雖然在皇宮失勢,但在朝中經(jīng)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jié)。他很快聯(lián)合了其他對墨景淵不滿的宗室和大臣,以“遺詔真實性存疑”、“定北侯根基未穩(wěn)”為由,向新君發(fā)難。
與此同時,一個神秘的組織也開始浮出水面。他們似乎對墨景淵的身世了如指掌,甚至……知道蘇晚穿越的秘密。
更讓蘇晚心驚的是,她發(fā)現(xiàn)原主母親留下的那個包裹里,除了幾件遺物,還有一張泛黃的畫像——畫上的女子,竟與她現(xiàn)代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而畫像旁,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吾女晚晚,若見此畫,代母相見。切記,鳳凰玉佩,乃尋根之鑰。”
尋根之鑰?
蘇晚的心,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她的穿越,她的身份,墨景淵的身世,皇帝的遺詔……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絕不可能。
一個巨大的陰謀,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正緩緩抬起它的頭顱,對準了他們。
而這一次,他們將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朝堂的權謀斗爭,更是……跨越時空的宿命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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