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說完,劉殿尉把坎肩往后一甩,雙手一卡,腰間露出了大肚匣子槍和閃光的匕首。一雙銳利的目光直刺王鶴圖:說道:"不認(rèn)識了?”
"你是?”
"大峰山游擊隊”
王鶴圖一聽,嚇得倒退幾步,臉?biāo)⒌刈儼住?姓王的,識相點,101列車提前通過的時間,有什么變化?
快說:”
"不不....."王鶴圖撥楞下小腦袋想?;ㄕ?,他覺得在這警戒森嚴(yán)的崮山火車站,只要拖一下時間,山本會來給他解圍的。劉殿尉看出這家伙妄圖推拖,磨蹭時間,待來人解圍。
于是,厲聲喝道:"抗日形勢迅猛發(fā)展,日寇狗命不會長了!
你背叛祖國,為敵賣力,罪該萬死!現(xiàn)在給你個贖罪機會,不然的話....."說著,"嗖"的一下,抽出首,逼近王鶴圖,王鶴圖嚇得渾身篩糠,哆嗦不停。"我,我說,101軍列到二十點五十分通過?!?/p>
"真的?”
"不敢說謊,101已經(jīng)要牌?!?/p>
"行車日志呢?”
王鶴圖無奈,哆哆嗦嗦地拿出鑰匙,拉開抽屜,雙手捧過行車日志。劉殿尉看過,抬頭見墻上掛鐘已是二十點三十五分,離101進站只有一刻鐘了。便嚴(yán)厲警告說:"王鶴圖,你已泄露軍車時間,山本不會饒你。你只有改邪歸正,否則會受到人民懲罰!"隨即向門口的小王耳語幾句,急速走去。王鶴圖呆呆地目送劉殿尉走出,一下子癱在椅子上。
劉殿尉來到貨場,向老于簡要交談了情況,決定立即通知老周,以免誤事??墒?,站臺和道軌兩側(cè)布滿了哨,扳道房也被敵人嚴(yán)密監(jiān)視,眼下要橫過幾道鐵軌去扳道房,難以辦到。101進站時間越來越迫近了,情況萬分危急。事不宜遲,只見劉殿尉當(dāng)機立斷,從腰里拔出駁殼槍,遞給老于說:"你馬上插到車站南,打掉敵人橋頭上的哨兵,把警備隊調(diào)過去!”。老于眼睛一亮,即刻明白了劉殿尉的意圖。他點點頭,接著從暗處越過站臺邊的鐵絲網(wǎng),沿著道溝,飛快地向南跑去。這時,車站上,風(fēng)不吹,樹不搖??諝夂盟颇郎?,氣氛異常緊張。鬼子兵已各就各位做好接車準(zhǔn)備、山本一切部署完畢,兇神惡煞似的拎著東洋刀,牽著狼狗,得意地望著來車的方向。
砰砰砰!"站南頭響起的清脆槍聲。"不好!八路的干活!"鬼子亂哄哄叫起來。山本聞聲,大吃一驚。這一驚非同小可:101列車已過鄰站,通知停車來不及了,如果橋上出了問題,那.....他嚇得不敢再想,馬上命令警備隊跑向出事地點。
站臺上哨子聲、驚叫聲響成一片,鬼子兵慌慌張張向南跑去,劉殿尉趁混亂的時機,縱身跨過路軌,急速向北頭的扳道房跑去....
"鳴嗚一"北面?zhèn)鱽硪宦曢L鳴,路軌的顫動聲愈來愈大:101列車就要到了。時間就是勝利!劉殿尉屏住氣,大步飛向前去。早已在扳道房外等候的老周,聽到槍聲,估計發(fā)生了意外情況,列車即將到達(dá)的隆隆聲,更震動著他的心。但他還沒接到通知,心中正萬分焦急。劉殿尉繞過貨車,越路軌,剎那間接近了扳道房,為防萬一,他隱蔽地掃視了一下,只見扳道房墻角處,直挺挺地站著一個鬼子兵,死盯著老周。劉殿尉屏住氣,順手抄起道房旁的撬棍,一個箭步猛竄上去,"撲通"把鬼子兵砸倒在地。他接著轉(zhuǎn)頭大喊一聲:"老周,快提'拉刀',我去扳道!"話剛落音,一道雪白的光柱射來,隨著"轟隆,轟隆"的聲響,101次軍列已到近前。
這時的老周一看,全明白了。他"蹭蹭"兩步躍過去,打開"連鎖箱",提起"拉刀"。幾乎與此同時,劉殿尉一雙青筋暴露,粗壯有力的大手,一下握住了立把。這"立把"好象有千斤重量劉殿尉握著它,覺得似有無數(shù)戰(zhàn)友在自己身邊,千萬個抗日同胞,為自己助威吶喊;好象聽到嘹亮的軍號聲中,同志們沖向戰(zhàn)場,大片大片的日寇強盜被擊斃。他的一雙大手,頓時增添無窮的力量,緊緊地握著立把,如拉炮栓、扯雷弦,扣扳機,"呼"的一下,道岔扳過來了!有車線接車造成了!飛馳電擎般的101次軍列,象洪水猛獸一般,沿著改變了的路線,直沖前方長長的貨車呼嘯而去。
老周回頭一看,劉殿尉劍眉倒豎,怒目圓睜,射著復(fù)仇的怒火,緊緊握著立把。那高大的身軀,象一尊英雄的塑象屹立在那里,注視著急駛而過的軍車。
滿載日本強盜的101次軍列,帶著日寇侵華最高司令部的命令,從濟南開出后,站站不停,全速行駛,無一阻擋。這時,機車上的鬼子司機,正為自己一路順風(fēng)而得意??墒牵?dāng)他猛然發(fā)現(xiàn)前面百十米處停著一列貨車時,嚇得手忙腳亂,嗷嗷狂叫,不等剎車,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濃煙騰起,鐵石飛崩,山搖地動......霎那間,兩個機車頂著牛,軍列的車廂,象條巨大的爬蟲,拱起身子,嘩啦又摔落到路基下面,掉進深深的道溝里。前面的擠成餅子,后面的擰成麻花,車內(nèi)的鬼子兵,一個個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千余名用"武士道精神"養(yǎng)出來的狗強盜,怎么也不會想到,還沒為"天皇"在戰(zhàn)場上效忠,卻在這小小的長清崮山火車站送了狗命。
震耳欲聾的撞車聲、慘叫聲,把山本嚇得目瞪口呆。"叮鈴鈴"的電話鈴一陣緊似一陣,立在行車室門外的山本,好象一點沒聽到。他兩眼發(fā)直,嘴巴半張,"撲通"癱倒地上。就在站上人喊犬吠,火光沖天的一片混亂之中,劉殿尉躲過敵人的封鎖、搜捕,告別了留在車站上堅持戰(zhàn)斗的老于、小王與參加武工隊的老周,帶著勝利的豪情,大步向根據(jù)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