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變之一
文/康玉琨
1
“札札、札札……”，劉蘭芝腳踩織布機(jī)的踏板，手中的梭子也在左右穿梭忙碌。伴隨著織布機(jī)發(fā)出的有節(jié)奏的聲音，織成的布匹越拉越長，劉蘭芝的思緒也隨之越飄越遠(yuǎn)。
她與丈夫焦仲卿婚前素未謀面，也互不了解，是經(jīng)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入焦家的。跟大多數(shù)女子一樣，屬于包辦婚姻。幸運(yùn)的是焦仲卿雖然長得文弱些，為人卻是十分隨和，對妻子的美麗、聰明和勤勞尤為滿意，因此顯得格外體貼。結(jié)婚快三年了，小夫妻感情與日俱增，恩愛有加。
與此同時，劉蘭芝感受到了來自婆婆蔣冰花的不滿。也不知道為什么，婆婆對劉蘭芝的所作所為總是看不慣，總是雞蛋里挑骨頭，話里話外滿是怨氣和怒氣，盡管劉蘭芝處處陪著小心。
這一天，婆婆蔣冰花忙完手里的活計(jì)，抬眼看了一下正在織布的劉蘭芝，端詳著她的有節(jié)奏晃動的苗條的身軀，一頭瀑布般烏黑的長發(fā)，雙眉微蹙的姣好的面容，心底里突然涌上兩個字“妖精”。這妖精打從成為兒媳那天起，表面上知書達(dá)理，其實(shí)透著傲氣。常常自作主張，甚至去參加廟會連吱一聲都沒有。早晨起床煮飯的時候，她在灶臺旁一邊添著柴火，一邊津津有味地吟誦古詩，裝出一副很有文化的樣子。還有，這妖精原名叫“劉蘭花”，當(dāng)初，媒人提親的時候，蔣冰花認(rèn)為“劉蘭花”應(yīng)該避諱改名，否則與婆婆名字中的“花”沖突，是對婆婆的不敬。可是，兒子焦仲卿卻不以為然，認(rèn)為名字只是一個符號，沒必要那么較真。雖然最終“劉蘭花”主動把名字改為“劉蘭芝”，但蔣冰花依然心存芥蒂，深感不快。更何況這兒子也真是的，婚后居然對媳婦言聽計(jì)從，而對母親的話卻常常當(dāng)作耳旁風(fēng)。
蔣冰花越想越來氣，看到劉蘭芝織布的動作慢了下來，就大聲呵斥道：“劉蘭芝，你胡思亂想什么呢？這樣的速度你一天能織多少布呢？”
“好的，我快點(diǎn)?！眲⑻m芝聞言嚇了一跳，急忙應(yīng)聲說，同時也明顯加快了速度。她當(dāng)然知道，這是婆婆故意找茬，若論織布的速度和水平，她在村子里那是排得上號的。
天黑的時候，在廬江太守衙門里上班的小官吏焦仲卿回到家里。他從小喪父，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供他讀書，又尋了個好前程。因此，他對母親特別孝順，從來不說“不”字。今天，他照例向母親問安，聆聽母親訓(xùn)話，然后回到自己的臥室，與劉蘭芝進(jìn)入二人世界。
2
劉蘭芝遞給焦仲卿一杯熱茶，一邊看著夫君品茶，一邊跟他訴說一段時間來，她與婆婆之間的矛盾。最后，劉蘭芝傷心地說：“這樣下去，難免會有水火不容的一天。那時，婆婆肯定會休了我，遣送我回家，你說我該怎么辦呢？”
焦仲卿對她們婆媳的關(guān)系心知肚明，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只是拉著劉蘭芝的手安慰說：“我母親個性倔強(qiáng)，年紀(jì)輕輕就守了寡，多順著她些，相處的時間久了，情況會有好轉(zhuǎn)的，人們不是常說，沒有過不去的坎嗎？”
第二天早晨，焦仲卿按照劉蘭芝的意思，在向母親問安的時候，刺探她對劉蘭芝的看法。果然不出劉蘭芝所料，蔣冰花有意提高聲音說：“既然你問了，我就明確告訴你，劉蘭芝我是越看越不順眼，你還是趁早休了她?！币娊怪偾涑聊徽Z，就進(jìn)一步開導(dǎo)說：“就你的條件，還怕娶不到更漂亮的媳婦嗎？這事你要不說，就由我來說?！?/span>
“如果休了劉蘭芝，我就不再娶媳婦了，漂亮不漂亮的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焦仲卿忍不住表態(tài)說。
見兒子敢于頂嘴，蔣冰花拍著凳子，勃然大怒說：“你這個逆子，我的話也不聽了嗎？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知道嗎？你的書白讀了嗎？”想了想，她又指著焦仲卿的鼻子說：“你跟劉蘭芝結(jié)婚差三個月就三年了，她的肚子有動靜了嗎？也罷，再給她三個月時間，如若還沒能懷孕，叫她自己走人。”
看到母親越說越氣，焦仲卿不敢爭辯，悄悄退回臥室，跟劉蘭芝商量。劉蘭芝明白此事已無可挽回，就冷靜地說：“我收拾一下，這就回家去?！?/span>
焦仲卿聞言心痛不已，急忙阻止說：“都是我不好，連累你受罪！不過，不是還有三個月時間嗎？我們努力一下，說不定你能懷上。要是運(yùn)氣好，能生個胖小子，我母親一高興，事情會有轉(zhuǎn)機(jī)的?！?/span>
“可是，你工作忙，離家遠(yuǎn)，十天半月也回不了一次家，要懷上多不容易??！”劉蘭芝幽怨地說。
焦仲卿動情地吻了一下劉蘭芝，拍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椅子上，語氣堅(jiān)決地說：“這一次不一樣了，我保證七天回來一次?！?/span>
很快地，三個月的時間到了。劉蘭芝的肚子還是一點(diǎn)動靜也沒有，一切如常。雖然焦仲卿說到做到，兌現(xiàn)了他的承諾。
劉蘭芝待不下去了，主動跟婆婆提出要回娘家。蔣冰花一點(diǎn)也不挽留，她面無表情地說：“你這次倒是明白事理，這樣對雙方都有好處?！?/span>
結(jié)局已定，無可挽回。臨分手的時候，焦仲卿流著眼淚說：“你先回娘家住一段時間，等我母親回心轉(zhuǎn)意了，我就去接你回來?！比缓?，又指天為誓說：“我決不再娶，決不負(fù)你！”
3
劉蘭芝突然回家，她的母親張怡靜大吃一驚。張怡靜明白，按照禮儀，女兒出嫁以后，一定要得到婆家同意，娘家派人去接，才能回娘家。而女兒自己回來，應(yīng)該是被驅(qū)遣回來了，這是張怡靜始料未及的，因此頓覺臉面無光。
可是，了解了事情原委后，張怡靜也沒過多責(zé)備女兒，只是感嘆女兒命苦。劉家原本也是書香門第，與焦家一樣，男主人早早地過世了。本指望女兒與其夫君能同病相憐，好好地過日子，哪料到她的婆婆卻不能相容。
事已至此，也沒更好的辦法。只能讓劉蘭芝先安頓下來，日子還是要照常過下去的。母女倆心里都清楚，短時間內(nèi)焦仲卿是不會到劉家來的，甚至他的“等我母親回心轉(zhuǎn)意了，我就去接你回來”的許諾也是鏡中月水中花，畫餅充饑而已，但總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在等待著天上掉餡餅的時候。
劉蘭芝被驅(qū)遣回家不到一個月，就有媒人陸續(xù)上門提親。提親的對象各色人都有，其中不乏官家子弟，也不乏富商人家和書香門第的子侄，而他們大多是相中劉蘭芝的美色慕名而來。
時間長了，張怡靜也有被媒人說得心動的時候。這時，她就去征求劉蘭芝的意見，劉蘭芝的態(tài)度卻一直異常堅(jiān)決，她斬釘截鐵地說：“一女不事二夫，即使焦仲卿再娶，我也決不改嫁?！币娕畠喝绱?，做母親的也不好逼迫她。張怡靜能做的就是婉拒媒人或者干脆閉門不見。慢慢地，上門提親的就越來越少了。
年底的時候，劉蘭芝在外經(jīng)商的哥哥劉永貴回家了。劉永貴身體壯碩卻頭腦活泛，滿臉絡(luò)腮胡子又增加了幾分威嚴(yán)。他長年在外奔波，錢財(cái)越積越多，定下的婚期卻一再推遲，已經(jīng)三十一歲了，過了而立之年，卻仍是單身。在母親張怡靜的再三催促下，這次終于趕回來準(zhǔn)備完婚了。
然而，當(dāng)他聽說了妹妹劉蘭芝遭遇的婚變后，急得直跳腳：“妹妹的事情不解決，我哪有心思結(jié)婚?！?/span>
第二天，劉永貴趕到廬江府，把焦仲卿約出來，好言相勸，讓他把劉蘭芝接回焦家。焦仲卿卻一再說：“等等看，等等看?！弊詈?，干脆沉默不語。劉永貴情急之下“啪啪”給了焦仲卿兩個大嘴巴，指著他的鼻子說：“要你這種男人有什么用！”焦仲卿摸著自己被打腫了的臉，低著頭，仍不說話。劉永貴狠狠踢了焦仲卿一腳，轉(zhuǎn)身就走，心想：本指望這個妹夫?qū)砟墚?dāng)個大官，也好給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財(cái)富當(dāng)個靠山，看來這是不可能的了。
回到家里，窩著一肚子氣的劉永貴當(dāng)面教訓(xùn)起妹妹來：“你當(dāng)初嫁給焦仲卿這個窩囊廢就是個錯誤，現(xiàn)在離開他反而是好事。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個更好的?！眲⑻m芝從小在哥哥的呵護(hù)下長大，對哥哥一向十分敬畏。但是，這次卻執(zhí)拗地說：“不用哥哥操心，我自有主張。焦仲卿也是被逼無奈，都是婆婆惹的禍?！?/span>
“長兄如父，這事由不得你。一切都必須聽從我的安排?！眲⒂蕾F板起面孔說?？吹礁绺绮蝗莘终f，劉蘭芝流著眼淚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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