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變（之二）
福建/康玉琨
4
如何盡快把妹妹嫁出去呢？劉永貴煞費苦心，卻并無良策，便去找媒人蔡如煙商議。蔡如煙面露難色，她告訴劉永貴，之前曾在他的母親張怡靜面前碰壁過一次。劉永貴二話不說，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遞給蔡如煙說：“這次不一樣，是我做主。還有，要是能夠介紹個官家子弟，事成之后，必有重謝。”
蔡如煙兩眼放光，一把接過銀子說：“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碑?dāng)即向劉永貴介紹了衡水郡尹太守的三兒子尹福興，她說：“這個人長得十分帥氣，就是人有些傻，不過，傻人有傻福，你妹妹嫁過去就有享不盡的福，你也有了太守靠山，做起生意來還不是左右逢源。”劉永貴表示贊同，兩人當(dāng)即商量了一些相關(guān)細(xì)節(jié)。
第三天上午，蔡如煙再次登門說媒。她告訴張怡靜和劉永貴說：“太守尹守成已經(jīng)同意此門婚事，并委托我玉成此樁美事?！睆堚o正猶豫不決，劉永貴一拍桌子，不容置疑地說：“這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就這樣說定了。妹妹那邊我去跟她說。”
面對哥哥的勸說，深知其秉性的劉蘭芝明白多說無益，先是沉默不語，后來干脆抬頭望著他的絡(luò)腮胡子說：“哥哥心疼妹妹，但憑哥哥做主?！?/p>
“你還年輕，沒有必要為焦仲卿這個負(fù)心漢獨守空房。”劉永貴見妹妹終于答應(yīng)，微笑著說：“你能有個好歸宿，我也就放心了?！?/p>
接著，男女雙方合八字訂婚期，選定二月廿十作為喜慶的日子。距離女兒的婚期只有幾十天，年前還要為兒子劉永貴娶親備辦婚禮，張怡靜開始操心、忙碌起來。
二月初一這天，劉蘭芝的嫁衣還沒做好。太守家卻派人過來通報說，之前的八字測算有誤，吉日應(yīng)該是初五日，怕親家這邊來不及準(zhǔn)備，新娘妝已預(yù)先做好，兩天后直接送過來。
為防不測，從這個時候起，劉永貴加派人手，日夜守候著劉蘭芝。不管白天黑夜，劉蘭芝都不能擅自行動。
婚禮臨近,太守尹守成家呈現(xiàn)出一派喜慶的景象,前來送禮賀喜的人也絡(luò)繹不絕。尹守成在太守任上已有八年，他既有魄力，又善謀略，因此深得上司寵信，官聲也不錯，在官場上可謂春風(fēng)得意。遺憾的是，老三尹福興自小體弱多病，而且智力也明顯有問題，當(dāng)屬弱智無疑。不過，他剛出生的時候，算命先生就說：“此子不僅自身多福，而且還能給家人帶來好運氣?！币虼耍爻山o他起名“尹福興”，從小對他疼愛有加。
現(xiàn)在，老三尹福興就要成婚了，雖然娶的是再婚的劉蘭芝，但她的美貌是遠(yuǎn)近聞名的，看來算命先生說的沒錯，老三是有福氣的。因此，尹守成喜上眉梢，對上門送禮的人來者不拒，并吩咐下去，精心準(zhǔn)備，大擺宴席，好好招待八方來客。
很快地，初五這個大喜的日子到了。劉蘭芝穿上太守家送來的絲綢質(zhì)地的裙裝，戴上母親為她準(zhǔn)備的各種首飾，把自己打扮得像下凡的仙女一般。臨出家門時，哥哥解下腰間掛著的紫葫蘆給妹妹，劉蘭芝知道那是父親的遺物，也就順從地讓哥哥幫忙掛在腰間。接著，劉蘭芝坐上花轎，在一群吹鼓手吹奏的悠揚的樂聲中，向太守家緩慢前行。
5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此乃人生樂事。然而，劉蘭芝卻是愁眉緊鎖。這段日子里，她一直在苦熬著，就是盼望與夫君焦仲卿再見上一面?，F(xiàn)在看來，已不可能。如今，她的腦子里在緊張思考著如何度過眼前這一關(guān)。巧的是，她的紅蓋頭居然有一道細(xì)縫，讓她能夠窺探洞房里的一切。
客人酒足飯飽，悄然散去后，新郎尹福興滿嘴酒氣，漲紅著豬肝色的臉，跌跌撞撞走進(jìn)了洞房。他先是目光呆滯地東張西望，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像發(fā)現(xiàn)了獵物似的直接向劉蘭芝撲來。
劉蘭芝在惶恐不安的瞬間頓悟，太守的這個三公子是個弱智兒。她身體后仰，抬起雙腳，拼盡全力朝尹福興蹬去，感覺他的身體并沒有織布機(jī)那樣硬實。尹福興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不過，他并不生氣，爬起身，笑嘻嘻地慢慢逼近，一伸手，摘掉了劉蘭芝的紅蓋頭。
劉蘭芝趁機(jī)站起來，溫柔地說：“夫君，你想不想我一輩子對你好？”“我就想你現(xiàn)在跟我好?！币Ｅd邊說邊扯劉蘭芝的衣裙，急切間卻解不開。
劉蘭芝用力抓住尹福興的雙手說：“這個，不勞夫君動手。不過，我們要先共同喝一碗酒，許個愿。”
尹福興一聽說喝酒，好像找到了知音，立即停止了手上動作說：“一碗怎么能行，要喝三碗?！?/p>
一會兒，尹福興搖搖晃晃抱來了一壇酒。他給兩只碗倒?jié)M酒后，對劉蘭芝說：“來，一人一碗。”劉蘭芝剛端起碗來，他的一碗已經(jīng)見底。劉蘭芝一碗酒剛喝完，尹福興就三碗下肚了。
他把大碗一扔，打著飽嗝，伸開雙臂來抱劉蘭芝。劉蘭芝往旁邊一閃，他一不留神，鉆到了床底下。劉蘭芝見他伸直雙腿，沒有動彈，有些擔(dān)心。低頭仔細(xì)一看，他已呼呼睡去，并很快聽到了他的呼嚕聲。
機(jī)會難得，劉蘭芝拔腿就跑。此時夜深人靜，早沒了人影。劉蘭芝人生地不熟，只能提著裙子，一路朝前跑去。沒多久，后面亮起了火把，傳來了追趕的人聲：“應(yīng)該是朝這邊跑了，快，快追！”
眼看來人越追越近，前面一條大河擋住了去路。劉蘭芝無路可走，略一猶豫，“撲通”一聲，躍身跳入河中。
追趕的人借著火把的亮光，已能看清是劉蘭芝跳河，但河深水急，倉促間卻是無可奈何，他們望河興嘆片刻，即原路返回。
第二天，太守尹守成派人沿著河流查找劉蘭芝的下落，卻是不見蹤影，只能作罷。
6
廬江郡與衡水郡毗鄰，劉蘭芝結(jié)婚當(dāng)晚跳水身亡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焦仲卿耳中，他捶胸頓足，后悔不迭。
焦仲卿不忘當(dāng)初對劉蘭芝許下的“決不再娶，決不負(fù)你”的誓言，決心不再茍活于世。不過，殉情之前，他覺得必須先到河邊吊祭一番。
經(jīng)過打聽，焦仲卿找到了劉蘭芝跳河的地方。他在河邊把祭品擺上，焚香憑吊，傷心欲絕。神情恍惚中，焦仲卿覺得心愿已了，再無牽掛，便大喊一聲：“我來了！”正準(zhǔn)備縱身一跳，卻在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劉蘭芝素愛桃花，來時看到路邊有一棵桃樹紅花正艷，何不摘一束給她？
心念及此，焦仲卿不再猶豫，他一路小跑，來到那棵鮮花怒放的桃樹下，費力地爬上樹來，摘取了一束綠葉相襯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桃花。他把桃花放入懷中，從袖子里取出一條帶子，做成一個繩套，套住自己的脖子，把另一端綁住頭頂?shù)囊桓抑?，然后，眼睛一閉，從樹上跳了下去。
“咔嚓”一聲，已被蟲蛀的樹枝承受不住焦仲卿向下沖的重力，應(yīng)聲而斷，焦仲卿連人帶樹枝一并掉到了地上，被摔得眼冒金星，脖子也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但并未如愿上吊而死。
焦仲卿解開繩套，大口喘息了一會兒，感覺力氣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就搬來一塊大石頭，站在石頭上，把繩子拋過一根粗大的桃枝，準(zhǔn)備再次上吊，心里反復(fù)默念：“蘭芝啊，我陪你來了！”
“年輕人，為什么想不開呢？”焦仲卿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喝問。他嚇了一跳，轉(zhuǎn)身看去，來人是個鶴發(fā)童顏、慈眉善目的老者。焦仲卿只好暫停行動，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把傷心事一一告訴老者。
那老者并沒有過多安慰焦仲卿，只是溫和地說：“年輕人來日方長，一切要朝前看。再說，你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要是劉蘭芝沒死呢？你一上吊，豈不真的陰陽兩隔了？”說完飄然而去。
望著老者逐漸消失的背影，焦仲卿若有所悟。他不太相信劉蘭芝跳河還能生還，可畢竟還有一線希望。
焦仲卿拋下死的執(zhí)念，回到廬江郡，向太守遞交了辭呈，帶上盤纏，又來到劉蘭芝跳河的地方，嘆息良久，之后向著河的下游，一路尋訪而去。
一個多月后，焦仲卿來到了一個無名小島上。這里種滿了椰樹，只有幾戶人家，以打漁為生，卻也自由自在。
這時，從前面的院子里走出一個長發(fā)女子，焦仲卿快步上前，正想打探消息，定睛一看，大喜過望，此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劉蘭芝。
劉蘭芝也一眼認(rèn)出了焦仲卿，她興奮不已，與焦仲卿相擁而泣。
原來，劉蘭芝跳河之后，身上的絲綢裙裝尤其是哥哥給她的紫葫蘆頗具浮力，使得她并未下沉，但她還是喝了很多水，并且春寒料峭，很快就昏了過去。萬幸的是，她沒漂多遠(yuǎn)，就遇到了一個打魚的老人，救下了她。老人回家和老伴一商量，就用漁船把她載到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島上。老人夫婦膝下并無兒女，便認(rèn)她做了干女兒，開始了新的生活。
從此，這對老夫婦又多了一個干女婿，這個小島也多了一個勤勞安分的漁民。
康玉琨，男，1984年7月畢業(yè)于福建師大中文系。福建省永春第一中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福建省作協(xié)會員、泉州市作協(xié)理事。已在《每周文摘》《詩詞報》《品讀》《半月選讀》《微型小說選刊》《新青年》《中國校園文學(xué)》《中華傳奇》《中華文學(xué)》《中華武術(shù)》《中國詩歌》《綠風(fēng)》《大觀·詩歌》《散文百家》《當(dāng)代教育》《鴨綠江》《西江月》《三角洲》《泉州文學(xué)》《湛江文學(xué)》《江河文學(xué)》《參花》《火花》《速讀》《椰城》《潮聲》等數(shù)十家報刊發(fā)表小說、散文、詩歌等稿件200多篇。出版小說集《給我一次機(jī)會》、詩文集《心歌》《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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