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水三記
羅天铚
其一
安岳賈島①墓
閬仙荒塚處,落葉滿松林。
月下推敲影,墳前寂寞魂。
縱有財賄至,難換腐儒貧。
三年成二句,殫盡一生心!
其二
長江不語灘②
寒江哀笛晚,荒石野草秋。
相戎灘不語,纖號空悠悠!
其三
沐川竹海瀟洞飛虹③
朝雨響竹青,暮苔侵石白。
欸乃復幽軋,長歌山水碧。
創(chuàng)作心得:
【文中注解】
①賈島:779~843,唐代詩人。字閬仙。范陽(今北京附近)人。文宗時,因誹謗,貶長江(今四川蓬溪)主簿。曾作《病蟬》詩“以刺公卿”(《唐詩紀事》)。開成五年(840),遷普州司倉參軍。
②不語灘:位于長江北岸的不語山下,是長江長壽段的一個回水灣。其名字源于一個傳說:明末農(nóng)民起義領袖張獻忠率軍至此,因士兵喧嘩導致江水翻騰、船隊難以通行。張獻忠得知灘邊有張飛廟(桓侯宮)后,入廟祭拜并誓言不殺長壽一人,江水隨即恢復平靜,船隊得以順利通過。因此,此灘得名“不語灘”,寓意在此需保持安靜。
③竹海瀟洞:位于中國四川省樂山市沐川縣永福鎮(zhèn)沐川竹海,相傳韓湘子曾于瀑布旁吹簫,簫聲與彩虹相映成趣,故稱“簫洞飛虹”(部分文獻寫作“蕭洞飛虹”)
【全文翻譯】
其一
在那荒涼之處,是詩人賈島的墳冢,松樹林里落葉紛紛。 月光下,仿佛仍能看到他斟酌字句的身影;墳前,只有他寂寞的孤魂。 即便現(xiàn)在有再多的錢財送來,也難以換回他生前貧寒書生的本色。 為錘煉兩句詩,他費時多年;為追求完美的藝術,他耗盡了自己一生的心血!
其二
暮色深沉的傍晚,略帶寒意的長江傷傳來一聲嘗嘗的啟迪笛聲,這聲音似乎有點凄苦,腳下雜亂無章的巨石縫隙野蠻生長的雜草在深拂過時瑟瑟發(fā)抖。這里是桓侯張飛駐兵操演,待時進發(fā)的地方,灘此地險浪惡,舟楫過此多有沉沒之災,凡路過的掌舵者皆不發(fā)一語,一聲長長的汽笛劃坡長空似乎又是纖夫拉船的號子聲在空中回蕩,悠遠不絕。
其三:
清晨的雨淅淅瀝瀝敲打著青翠的竹林,傍晚的苔蘚悄悄漫上潔白的石頭。船槳吱呀作響劃破幽靜,我放聲長歌,眼前山水一片蒼翠碧綠。
【云水三記.創(chuàng)作思路】
我和家人行過三處地方,皆是僻靜無人問津之處。然而每至一處,總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思緒纏繞心頭,仿佛是古人遺留的嘆息,又仿佛是山水自有的語言,待我慢慢寫來。
安岳的賈島墓。那地方不甚顯赫,荒草萋萋,石碑上字跡漫漶,大約只有幾個執(zhí)拗的文士才肯特地尋來。我立于墓前,想起賈島生平推敲的舊事,又想他“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執(zhí)著。這人生前苦吟,死后寂寞,本也是文人的常路。然而我忽然想到,他雖逝去千年,其詩卻仍在人間低回,如墓旁的微風,吹而不寒。創(chuàng)作之人,嘔心瀝血所為者,不過是在無情的時間中鑿一道淺痕,好教后人知道曾有人如此活過、如此想過。我站在這里,儼然覺得賈島未曾遠去,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在草叢里、在殘碑上、在過客的沉思中,繼續(xù)推敲他的詩句。
重慶的不語灘。長江水渾黃而奔涌,灘石嶙峋,水聲轟鳴。據(jù)說這灘自古使船工斂聲,故得此名。我坐于岸邊,看濁浪排空,忽覺得人世言語之渺小。千百年來,過此灘者何止千萬,或商或旅,或喜或悲,而灘石依舊,江水長流,并不曾為誰停留片刻。這不語之灘,竟似一位滄桑老者,冷眼旁觀世人的喧囂與沉默。我欲寫它,卻覺得一切言辭皆屬多余。或許真正的“不語”,反是一種最深的言語,只在人心偶現(xiàn)崢嶸,不容細說。
沐川的瀟洞飛虹。入洞時陰涼濕潤,水珠自頂下滴,聲聲清越。深入其中,忽見前方光影變幻,一道彩虹憑空飛架于暗河之上,疑為幻境。光從巖隙透入,經(jīng)水汽折射,成就這短暫奇觀。我駐足良久,想這彩虹朝生暮死,無人見得,便自消逝,似乎很可惜。然而它依然按時光臨,不論有無觀眾。這飛虹之存在,原不為了被看見,只是為了完成一次光的行程。我忽然省悟:創(chuàng)作又何嘗不是如此?我們寫下的文字,如同洞中彩虹,未必需要萬眾矚目,它的美與真實,自在其生成的那一刻已經(jīng)圓滿。
閑暇我思量著,賈島的苦吟、不語灘的沉默、飛虹的乍現(xiàn),其實無非都是生命在不同形式中的表達。而創(chuàng)作的思路,大抵便是用心去聽見那些未被說出的言語,去看清那些容易忽略的景觀,然后誠實記錄下來。人世迢遞,山水永恒,我輩所能做的,不過是在這兩者之間,留下一點真誠的注腳罷了。
個人簡介:羅天铚,男, 13歲。羅天铚同學的家庭被國家新聞出版署授予“全國書香之家”,有良好的讀書氛圍。從小熟讀《笠翁對韻》、《唐詩三百首》,對金文、甲骨文有濃厚的興趣,周末和寒、暑假游覽名勝古跡,參觀博物館70余家,酷愛古體詩創(chuàng)作,曾在《中國教育報》發(fā)表文章一篇,2025年5月在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中獲得三等獎(1489人參賽設一等獎1人,二等獎3人,三等獎5人,羅天铚是唯一初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