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一塊碑
文/張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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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021年底,西平縣蘆廟鄉(xiāng)蔡莊村委潘老莊村被列入第六批河南省傳統(tǒng)村落名錄,據(jù)悉與一塊碑有關。
? ? ? ? 心懷敬意,眸凝期盼。在一個“可憐冬景似春華”的日子里,我們一起去看一塊碑。
? ? ? ? 出蘆廟,向西,幾分鐘的車程,當看到那個“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到處飄逸著古樸詩意的村落時,潘老莊就到跟前了。
? ? ? ? 冬天的陽光一粒,一粒,沒遮攔地灑下來,像是灑下一地金子,擲地而有聲,斑駁而迷離;一株臘梅躲在幽角,像是從時光隧道里走來,不聲不響地播著暗香,默念著宋詞;三五個老人,坐在老搖椅里,拉呱聊天,看我們來了,微笑著和我們打招呼。負責接待我們的鄉(xiāng)賢王洪喜,早已在村口等待多時了。
? ? ? ?說他鄉(xiāng)賢,絕不是恭維之言。如今的他,豈止是富,早已是富甲一方了,但見他仍舊是天天的素衣打扮。這我知底。都三十年了,洪喜一直就在離我工作地附近的一條大街上開糧行,還兼顧做農(nóng)資生意。我因是一頭兒沉,家里有地,農(nóng)忙時,吱一聲,他也不擺架子,趕緊把我種地的化肥運過來,順便再把我曬干的糧食拉回去,月月年年,頗也默契。
? ? ? ?其間,有事沒事的,我倆也常在一起坐坐,聊些私事,敘些家常。有次,聊著聊著,不知就怎么扯起了將來,當我問及他富了之后有什么打算時,他遲疑了一下,笑了笑,說,“我雖是個粗人,但我堅信,文化自信才是實現(xiàn)一個民族偉大復興的根本。俺潘老莊是個古村,文化積淀深厚,我想在這個方面挖掘挖掘,下點功夫,讓后輩人記著自己的根。恰恰,我們趕上了好時代,不瞞你,我已經(jīng)和上面說了,鄉(xiāng)里吳書記、黃鄉(xiāng)長都支持,縣文化局領導也支持。再加上縣作協(xié)主席田春雨和縣作協(xié)副主席趙文卿都是本村人,有他們一幫人作后盾,我對未來充滿信心?!?/span>
? ? ? ? 說這話時到現(xiàn)在,不過才三、兩年,沒承想,一個金壁輝煌的“潘老莊文化苑”就建成了。文化苑建有王誥文化室、民俗文化室、村情室、村志室、圖書室等十間,工程先后投資了四十多萬元,除了吸納村上賢達捐資外,洪喜跑上跑下忍受碌苦不說,一個人就自掏腰包拿出了十多萬元。如今,苑內芳草鮮美,綠樹成行,一得空閑,人們就來這兒,或散步,或讀書,或膜拜,或坐,或臥,或凝思,把虔誠揮灑。
? ? ? ?最終,大家把目光聚焦在一塊石碑上。在王洪喜的引領下,當我們看到那塊碑時,它正安臥在鮮花翠柏叢中打量著來人。拂去滄桑的面紗,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悄然浮出水面……
? ? ? ?明朝嘉靖年間,潘老莊村有一潘姓人家,在朝中為官,不知何因犯了大罪。時任戶部右侍郞的王誥,念及同鄉(xiāng)情分,一番的周折,為其開脫了罪責。潘姓官員出于感恩,把家中良田千畝贈予王誥,從此攜宗人奔走他鄉(xiāng)。后來,王誥就委派族人來此管理田莊,并在此賦閑,讀書。這就是潘老莊村至今沒有一戶潘姓人家,而以王姓居多的原因。
? ? ? ? 又因此時,倭寇犯我江浙,王誥即攜子胤柏并同戚繼光合兵前去平寇。胤柏為鼓舞將士,化作關公,像碑記中說的,“面赤心赤,體長髯長,英雄大節(jié),百世無雙”,英勇殺敵,所向披靡,直至戰(zhàn)死。后來,鄉(xiāng)人為宏揚其忠義愛國之志,遂在其家鄉(xiāng)立碑,修關王廟,以示紀念。
? ? ? ?有王氏族譜為證:六代胤柏,字維國,號云亭,由生員中武魁,任密云守備,隨父淮安平倭寇,應弦而倒,貌直而偉,武略夙嫻……而今的王洪喜正是王誥第十八代世孫。
? ? ? ? ?為鄭重起見,現(xiàn)摘錄碑記尾頁部分,以正視聽:萬歷三十四年秋九月吉立。 邑庠生員呂大器謹撰。知西平縣事,黃瑞齡,縣丞安國俊, 典史張淩, 崇府義賓,潘儒善。欽差,南兵營游吉將軍 王請纓 。監(jiān)生,王請語。
? ? ? ? 于是,我來到王誥文化室,找到一本《地方史志》翻了翻,上面說:“王誥,字公遇、號棠溪王公,西平縣城西三十里老王莊村人,1498年生。誥天姿聰慧,1523年嘉靖二年中癸未科進士,文武全才,擄邊平倭,屢建奇功。王誥長子胤魯、次子胤淇、三子胤柏,碑文中的游擊將軍王請纓、監(jiān)生王請語正是王胤柏之子,九省提督王誥之孫?!?/span>
? ? ? ? 順著王洪喜的指引,我們在村子里轉了轉,又采訪了幾位老人,的確,潘老莊村古跡甚多,古意濃郁。村西棠溪河畔有操練兵馬的跑馬坡,村東有“文官下轎,武官下馬”的石牌坊。不過,這些文物古跡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土坡和幾處突兀在土坡上的巖巖龕龕,默然在歲月的煙塵里,似在對來人述說著它昨日的不俗與繁華。
? ? ? ?我們又來在關王廟的遺址上、新建的“文化苑”前面,看見當年在關王廟前修的關爺坑還在,關爺坑中的“圪”還在,“圪”就是村民們所說的坑中央堆的那一尊高高的土丘,圓圓的,像是新石器時代的先民們壘砌的圓頂草屋,樸拙而別致。如今的關爺坑依然水波蕩漾,幾只水鳥在波光鱗鱗的水里悠閑地劃著,像是忘記了時光,突然讓我想起了一首唐詩。聽幾位村里講,以前“圪”與岸之間有棧橋相連,“圪”上還建有八角閣樓,夏天時村人常踏過棧橋依閣而坐,在此乘涼,十分愜意。
? ? ? ?文化苑西200米處,還建有一座兩層樓房結構的古宅,始建于清代,至今仍保存完好。
? ? ? ? 不知不覺,已近中午,“村小”放學的鐘聲響起,一陣一陣,深邃而幽遠,像是在吟唱著一曲古老的歌謠。
? ? ? ? 該啟程了,王洪喜不住地在和我們搖手致意。時光深處,我看見,他站成了一塊“碑”的風景。
? ? ? ? 冬日里,很暖的陽光。
[作者簡介]:張富存,河南西平人,基層公務員,駐馬店市作協(xié)會員,西部散文學會會員,河南文學雜志社簽約作家。作品見于《海外文摘》《散文選刊》《河南文學》《西部散文選刊》《河南日報農(nóng)村報》《青年文學家》《駐馬店日報》巜漯河晚報》《文學百花苑》《芙蓉報》等報刊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