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巷被雨水洗得發(fā)亮,苔痕在石縫間探頭探腦,像在偷看誰家書頁里跌落的詩句。轉(zhuǎn)角處忽而撐開一柄油紙傘,傘面水珠滾落成串,在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銀花。傘骨承著雨簾,將光陰裁成流動的綢緞,遮住低過屋檐的匆匆歲月。
茶涼了又續(xù),續(xù)了又涼。書頁間的古人忽而鮮活:李清照在藕花深處撲流螢,陸游在沈園的粉墻上題舊詩,蘇軾在赤壁江頭與客對飲。他們的悲歡被雨水泡得綿軟,化作一縷縷茶香,順著呼吸滲入肺腑。原來寂寞不是孤獨,是給靈魂騰出一間空屋子,好讓千百年前的月光照進來,與檐角的雨聲跳一支雙人舞。
江南的深巷里,銀發(fā)老人曾坐在門檻上翻線裝書。油紙傘斜倚墻邊,傘骨掛著的水珠滴落成線。他遞來半塊桂花糕時,雨絲正織成細密的網(wǎng),裹著糕點的甜味與雨水的清冽,將孤獨織成溫柔的繭。原來寂寞時的一盞茶、一本書、一句問候,都能在心底長出藤蔓,把冷清織成溫暖的錦。
玻璃杯中的龍井舒展成翠綠的旗槍,像極了少年時夾在課本里的銀杏葉。翻開的書頁上,前人的批注被雨水洇開,墨跡暈染成時光的唇印。有時讀到動情處,雨聲忽停,云隙漏下一縷陽光,在書頁上投下金色的漣漪。此刻方知,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愿在喧囂中留一扇聽雨的窗。
巷口的油紙傘晃過幾回,傘下人影換了又換:穿校服的少年匆匆跑過,提菜籃的大娘慢悠悠踱步,捧書發(fā)呆的閑人駐足凝望。但無論誰走過,那柄傘始終穩(wěn)穩(wěn)遮住頭頂一方天,將光陰收進傘骨編織的錦囊。白居易寫“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冬夜,古今寂寞原是相通的——非無人相伴的冷清,而是于紛擾中自留一片凈土。
暮色漸濃,雨仍淅瀝。合上書,一片玉蘭花瓣悄然夾在頁間,白得近乎透明,似被雨水洗凈塵埃。此刻方悟,人生如雨巷:有人匆匆趕路,有人駐足聽雨。愿在雨天讀書的人,把靈魂泡進時光茶湯,任千年月光在茶香中沉浮,終沉淀成眼底一汪清泉。(本書稿尋找合作出版商)
作者介紹:史傳統(tǒng),盤錦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詩人》雜志簽約作家,著有《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再評唐詩三百首》《三十部文學(xué)名著最新解讀》《我所知道的中國皇帝》《九州風(fēng)物吟》《心湖漣語》等專著。作品散見《河南文學(xué)》《詩人》《岳陽文學(xué)》《燕州文學(xué)》以及人民網(wǎng)等各大網(wǎng)絡(luò)媒體,先后發(fā)表文藝評論、詩歌、散文作品2000多篇(首),累計500多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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