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心事（外二則）
作者：王子昆
寒風卷起枯黃的落葉，打在老屋斑駁的窗欞上噼啪脆響，與院墻外面、門前的鞭炮聲交相呼應，鞭炮聲響完緊接著是打碎了的瓦盆子的響聲，碎瓦盆子響罷嗩吶便吹起來了，隨后八個人抬起棺材離開了村子，走在了去墳地的路上……
棺材中躺著的是死去的姐姐的母親，年齡二十一歲，在她剛生下姐姐一年后就得了肺結(jié)核病，因為那時是舊社會醫(yī)療條件差治不了便去世了，死后她的丈夫在外地工作，一歲的女兒只能跟著奶奶生活，后來一直到出嫁。
當姐姐長到十二歲，我也長到了八歲，那年我來到了奶奶家，與姐姐一塊兒玩耍，我倆先是在村邊上玩，后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片開闊的草灘上，那草地啊，就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絨毯，柔軟又舒服。我倆在草灘上嬉笑翻滾、追逐打鬧、放風箏……玩了一會兒，便向草灘邊上走去，來到了姐姐母親的墳前，姐姐用手指著母親的墳堆對我說：等父親死了，你一定要把他跟我母親埋葬在這里，因為這里地大埋的下他們，而且咱們老一輩有規(guī)矩，就是夫妻百年后要合葬在一塊。
“要想富先修路”，上世紀九十年代，離姐姐母親墳堆一百多米的地方修了一條寬闊的京藏高速公路，路邊上又建了一處服務區(qū)，服務區(qū)內(nèi)停車、餐飲、衛(wèi)生、維修、充電、應急物資等設備齊全，占地面積大，那塊大大的草灘基本上就不存在了，姐姐母親的墳堆就在服務區(qū)的墻外，那墻外時間不長還增加了許多墳堆，可以說墳堆挨著墳堆，一個接一個。
時間就像黃河之水，過得飛快，轉(zhuǎn)眼間便來到了我的母親七十五歲，我的母親是姐姐的后媽，那一年秋天我的母親得了肺心癥，呼吸困難、下肢水腫、紫紺、乏力及心悸，不久病情越來越嚴重，醫(yī)治無效在父親之前去世了，姐姐為了祭奠我的母親來到了我家，她一邊給母親燒香、磕頭，一邊問我：“后媽怎么安葬？” 我回答：“先火化后把骨灰存放在火葬場”。最后對我說：等咱父親去世了一定要把他與我的母親合葬在一塊，不能讓我的母親成為孤魂野鬼。
我的母親去世后不久，父親由于心情不好，得了青光眼病，雙目失明，就在八十七歲那年又得了老年癡呆癥，老年癡呆癥有時清楚，有時糊涂，在父親清楚的時候，姐姐來看望父親，并且跟父親進行了親切的交淡，跟父親交談完她知道父親離死不遠了，就單獨對我說：等父親死后你要把他跟我的母親合葬在一塊，這樣才符合咱們的老規(guī)矩。
父親的老年癡呆癥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了吃東西狼吞虎咽的地步，有一天吃早餐，由于吃得快，口大，被咽死了。死后姐姐來送別父親，與我又談起了跟她母親合葬的事，當她聽我說了新買的墓區(qū)墳地太小放不下人多的骨灰時，就很慷慨的說：周總理把自己的骨灰撒在了祖國的大地上，根本就不準備與妻子鄧穎超合葬在一塊，偉人都是如此，那我母親與父親兩個凡人合葬不在一塊也就算了。
中考、戀愛兩都誤
中考要考語文、數(shù)學、物理、化學、政治、體育六門功課，中考前的沖刺階段到來了。
早自習前初三年級的學生在學校大操場上進行體育訓練，準備迎接中考的體育考試，我教的四班女生范花見七班的男生李密體育好，就開始了跟他訓練，訓練時范花不住的看著李密，高高的個子有一米七，烏黑亮麗的一頭黑發(fā)，鍋蓋頭，大眼睛，小嘴巴，可以說很帥很帥，再加上完美的身材，那就更不用說了，范花因此十分喜歡李密。范花雖然個子長得低一點，只有一米六，但氣質(zhì)龍騰，臉龐溫柔，面容清秀，巧笑半開，活力四射，非常迷人，訓練著，訓練著，李密也逐漸喜歡上了范花。
她倆除了在早自習前的體育訓練接觸外，在中午的午休兩小時內(nèi)，在無人的地方也進行了親切的交談。有一次兩人正在交談，被我班的一個學生看見了告訴了我。他還告訴了我兩人寫短信，課堂上，范花左手拿著試卷，右手卻在給李密寫短信，不僅是范花給李密寫短信，而李密也在給范花寫短信，范花看著李密的短信，專心解題的時光總被短信提示音切成了碎片。我知道她倆早自習的訓練是為了中考考體育取得好成績，無可非議，可私下里寫短信、中午接觸還是第一次聽說，至于她倆是不是談戀愛還不敢肯定。
有一次九點下了晚自習，學生們都己回家了，我鎖了教室門，把教案放在了辦公室，后出了校門，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路旁一家房屋的后面，在房屋的后面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兩人正摟抱在一起，互相咬著耳朵，親密的說著悄悄話，我的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細瞅了瞅，發(fā)現(xiàn)這兩人竟是我四班的女生范花和七班的男生李密，這一發(fā)現(xiàn)讓我知道了她倆確實是在談戀愛，但沒有制止，走開了。
回到家里細細的一琢磨，初中生談戀愛肯定會影響學習，尤其是會影響中考。女生范花在班里是前五名，按正常來說能考個中專、中師，如果考不上中專、中師考個高中一點問題也沒有，如果談戀愛久了，考高中也就不好說了，考不上中專、中師、高中對她自己的一生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這談戀愛應該制止，我這班主任出面制止吧，又怕制止不了，于是就想到了范花的家長。
我把學生午休時見到的和我晚自習后見到的李密和范花談戀愛的事告訴了范花的母親，范花的母親當即表示要出面制止，她還說禁止孩子早戀，視早戀為禁果，孩子偷吃了禁果比夏娃偷吃了仙果的后果更嚴重。她不僅跟范花進行了多次談話，把談戀愛的壞處都說了出來，她還在中午吃了飯休息后跟著范花到校，在晚自習后從學校接上范花回家。范花不僅沒聽母親的勸告，還對母親和我產(chǎn)生了怨恨。雖然中午、晚自習后不能與李密接觸，但課間十分鐘，做操二十分鐘，課外活動半個小時，星期六、日還能抽時間繼續(xù)談戀愛。
由于談戀愛的時間長了，學習成績自然就下降了。尤其是范花的多次中考模擬卷，出現(xiàn)了許多紅叉，分數(shù)明顯比過去低了。參加完中考名落孫山，與中專、中師、高中失之交臂，成為了范花的一大遺憾。
李密父母都在柴師教書，那年春天柴師與宣師合并，柴師搬遷到了宣師，李密的父母也由柴溝堡去了宣化，李密中考前雖然仍在柴溝堡二中復習功課，但參加中考卻是在宣化四中，他自從參加中考走了，就再也沒有回到柴溝堡，后一直與范花未曾見面，二人至此斷絕了來往，戀愛也就算結(jié)束了。
中專、中師、高中名單下來的一天，天空像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嚴嚴實實地遮住，陽光被囚禁在幕后，怎么也鉆不出來。范花在一棵大柳樹下抹著眼淚，非常悲痛地哭泣著，這就是她中考、戀愛兩都誤的結(jié)果，這結(jié)果如同幼蟲時的蝴蝶急著破繭，過早展翅的翅膀，注定飛不過春天一樣。
吸取鐵礦石
韓海從小念書就好，可始終是個中上等學生，小學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都能考上，到了高中考中專、大專時，因為當時中專生、大專生包分配，招的學生少，高中畢業(yè)的韓海差了幾分連個中專都沒考上。
考不上大中專，只能另謀出路了，由于自己腦子好，想到了經(jīng)商。當時家庭條件差，拿不出更多的錢做買賣，所以只能小打小鬧。韓海知道人們的生活是以吃穿為主，其中又以吃為主，所以他就先經(jīng)營瓜果蔬菜，用較少的錢批發(fā)上瓜果蔬菜，到街上擺個攤兒以較多的錢賣出去，時間長了掙了一些錢開始租了一間門面房賣米面糧油。因為有了門面房，不管嚴寒酷暑，刮風下雨都能做買賣，掙得錢也就比賣瓜果蔬菜多了，二年下來竟然掙了50多萬。
城邊有條河，那條河只有夏天下暴雨才有水，平時只是一條干沙河，河床里全是沙石。一天天空如一幅無盡的藍色畫卷，陽光穿透云層，灑下細碎的金光，將大地點綴得熠熠生輝。在這樣美好的天氣下，韓海來到了河邊悠閑地散步，忽然聽到了沙河中機器“隆隆”地在響，走到近前，看見機器旁站著一個熟人。
“胡舉，你的機器叫啥？那機器是在干啥？”韓海問。
“這機器叫砂泵，是通過它的吸管吸取鐵礦石，然后把吸取出來的鐵礦石拿到礦區(qū)去賣?！焙e回答說。
“鐵礦石貴不貴？”
“貴著哩，比你賣的米面糧油貴的多了去了，那些用砂泵吸取鐵礦石的人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就能發(fā)大財，那錢不僅僅是幾十萬，而是上百萬，甚至上千萬。正因為貴所以用沙泵吸取鐵礦石的人不僅僅是在沙河中有，就是在附近的山上都有?！?/p>
韓海聽了吸取鐵礦石能掙錢，回來就跟老婆商量，老婆也同意用沙泵吸管吸取鐵礦石。于是韓海就把賣米面糧油攢下的50多萬從銀行拿出來，到附近的一座山上買下了一片空地，還買了兩臺砂泵，又搭建了兩間帳篷，在山上住下來，開始了吸取鐵礦石，一年下來確實掙了不少錢，大概有百十來萬。有了錢他在不遠的山上又買下了四處，連前一處共五處，這五處后來都是雇人操作，自己來回巡視。又過了兩三年，這五處掙下了好幾百萬，錢多了這一回他是與人合伙經(jīng)營，合伙經(jīng)營的共有四處。
有一年韓海到市里辦理房地產(chǎn)證，在辦公室里聽到有人說上級發(fā)了一個文件，文件的內(nèi)容是“要保護生態(tài)平衡，對破壞者要嚴加懲罰”。韓海是個聰明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吸取鐵礦石就是破壞生態(tài)平衡，吸取鐵礦石自己是堅決不能再干了，于是回來就開始賣場地，與人合伙的賣給了另一方，自己獨有的五處賣給想買的，有四處都是一般價格出售。剩下的一處有個人來買，與韓海在不停地搞價錢。
“多少錢？”，買的人問。
“30萬”，韓?；卮鹫f。
“太貴了，不買”。
“20萬”。
“還是貴，仍然不買”。
“10萬”。
“成交”。
就這樣韓海用最低的價錢把它賣了出去，買下礦場的那幾個人，在上級的制止下也不在吸取鐵礦石，干了別的了。
王子昆，河北省張家口市懷安縣柴溝堡二中語文退休教師，中學高級教師，《世界文學》優(yōu)秀簽約作家。多年來一直從事寫作，作品集有《散文》、《小小說》、《當年往事》、《參悟文》、《游記》、《征稿文》、《日記》、為父親撰稿文。曾在《快樂老人報》、《張家口悅讀》、《七十年師范，育桃李滿天》（柴師七十年征文）、“紙刊《白鷺文刊》[名家精選特刊號]散文專欄、小說港”、《翰林文苑》等發(fā)表過數(shù)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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