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沂源風光》
唐增虎(山東)
車行入沂源境,最先撞入眼簾的是山。不是孤峰獨秀的俏,是層巒疊嶂的厚——青黛色的山脊線從天際線處鋪展下來,一重疊著一重,像老天爺用墨筆暈染的畫,濃處見筋骨,淡處藏云霧。山間的林是藏不住的,松針的綠、柞葉的深、山槐的淺,織成密不透風的綠毯,風一吹,滿山谷都蕩著樹葉的沙沙聲,混著不知名的鳥叫,倒比城里的音樂更讓人安心。
順著山路往里走,便能遇見沂源的“地下奇觀”。溶洞是山的心事,藏在幽暗處,卻藏不住驚艷。鐘乳石懸在頭頂,有的像倒垂的玉筍,水珠順著尖端往下滴,“嘀嗒”聲在洞里撞出回聲;有的像鋪開的石幔,燈光一打,乳白、淺黃、淡紅的光澤漫開來,仿佛走進了水晶砌成的宮殿。最妙的是“石花”,細碎地綻在巖壁上,不像人工雕琢的精致,倒帶著山野的靈氣,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又怕驚擾了這千萬年才長成的溫柔。

山有山的奇,也有山的甜。春日里,山桃先開,粉白的花綴在枝頭,把山谷染得軟乎乎的;到了夏秋,野果便熟了——山葡萄紫得發(fā)亮,摘一顆放進嘴里,酸中帶甜的汁水順著喉嚨往下滑;山楂紅得像小燈籠,一串串掛在樹上,風一吹就晃,看得人心里也跟著熱鬧。農(nóng)人們挎著竹籃上山,不多時便滿了筐,回家熬成山楂醬、泡上山葡萄酒,把山的饋贈,釀成了日子的甜。
山里的人,也像這山一樣實在。路過村口,總能看見老人坐在石頭上曬太陽,見了陌生人,也不怯生,笑著遞上一杯熱茶,話里滿是鄉(xiāng)音:“嘗嘗咱沂源的炒青,比城里的奶茶解渴?!比羰勤s上節(jié)慶,更能見識沂源的熱鬧——踩高蹺的漢子穿著彩衣,步子邁得又穩(wěn)又颯;扭秧歌的婦人搖著彩扇,臉上的笑比身上的花衣還艷;孩子們追在隊伍后面跑,手里拿著糖畫,笑聲能飄出半條街。這風土人情,不是書本里的文字,是能摸得著的溫度,是能記在心里的暖。
如今的沂源,也在變。盤山公路修得平整了,旅游大巴能直接開到溶洞門口;山里的野果做成了真空包裝,順著快遞車走到了全國各地;年輕人也愿意回村了,開民宿、做直播,把沂源的風光講給更多人聽。但變的是便利,不變的是底色——山依舊青,水依舊秀,人依舊善。站在山頂往下望,夕陽把山谷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村莊飄著炊煙,近處的樹林里傳來歸鳥的啼叫,忽然就懂了:這沂源的風光,從來不是單指山水,是山水里藏著的故事,是故事里住著的人,是人和山水一起,把日子過成了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