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故里話英臺
陳寶明
宜興文化星空浩繁。早在六千七百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祖先就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漁獵耕作，燒土制陶，繁衍生息，用智慧創(chuàng)造了燦爛的歷史與人類的文明。自秦朝為天下民安建立郡縣制以來，陽羨即為中原文化和吳楚文化的交匯之地，豐厚的中原和吳楚文化積淀賦予宜興肥沃的土壤，孕育著“崇文、平等、自由、愛情、幸?！睘榫駜?nèi)核的梁祝文化。它既有其思想之源和實踐之先，也有眾多歷代官吏的身體力行，女性大膽渴望學(xué)知，反對封建禮教和封建婚姻制度的進步思想，代表了宜興黎庶的心聲。由此，多元文化元素的融合，民間民俗的流變和歷代眾多文人雅士的謳歌吟唱，使宜興的“梁?！睈矍楣适碌靡詮V泛傳播、輻射與演變、傳承與發(fā)展。2006年,梁祝傳說經(jīng)國務(wù)院批準(zhǔn)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
相傳晉代義興郡國山縣胡橋鎮(zhèn)（今宜興張渚鎮(zhèn)五洞橋），鎮(zhèn)周有三座莊園，其中祝家莊在善卷山南，也是頗有名望的書香門第。主人祝員外娶了三房夫人，生了九個女兒兩個兒子，但兩個兒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小女叫英臺，天生麗質(zhì)、優(yōu)雅大方、秀外慧中、慧質(zhì)蘭心，尤其喜愛讀書，是一位性格活潑爽朗而略帶幾分男性氣質(zhì)的閨女?？芍^“蛾眉絕世不可尋，月閉花羞在國山”。
祝家在當(dāng)?shù)睾苡忻?，影響較大。英臺一直被父母捧為掌上明珠，過著優(yōu)越的“公主”生活，父母對其寵愛有加。這也為以后英臺登入耕讀傳家仕途埋下了伏筆?！拔裘夏?，擇鄰處，子不學(xué)，斷機杼?！庇⑴_童年時期，閉門在家，在母親的啟蒙和引導(dǎo)下，熱愛琴棋書畫，習(xí)讀詩文歌賦，苦練針線女紅。也經(jīng)常聆聽長輩們敘述孟母三遷、斷杼教子等故事，其祖先曾數(shù)次橫刀立馬,為朝廷立下赫赫戰(zhàn)功。聰明伶俐的她領(lǐng)悟力極高，小小的心靈中便立下了志向，要成為一名馳騁疆場的巾幗英雄。她求學(xué)心切，仰慕王昭君、班昭、蔡文姬的才學(xué)，不甘世俗，巾幗不讓須眉，骨子里也自是有精忠報國的血性。
英臺最大的酷愛就是讀書，一心訪師求學(xué)，遭到父親的拒絕。九歲時，就對父親說：“爹爹，方圓十里八鄉(xiāng)的孩子都到書院去念書，我也要去！”祝員外不答應(yīng),“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理念在祝家根深蒂固。他想，女孩子家連閨房、繡樓都不能出，還能去書院！過了幾年，剛滿十三歲的英臺聽到許多家庭念書出仕的故事，意識到念書的重要性。一心想到碧鮮庵讀書，接受教育。因此，她就千方百計說服父母，又鐵心鐵意纏著父母要外出求學(xué)。她對父母說：“爹爹，我家是書香門第，在外名望很高，為啥不讓我念書？人家要問您，您怎么說？按卦而斷，還是讓我出門的好。”祝員外還是不答理。無奈之下，英臺女扮男裝，拜見父親。祝父見女兒喬扮男裝，英俊瀟灑，一無破綻，為了不忍使她失望，只得勉強應(yīng)允。并要老仆的女兒銀心扮成書童隨侍左右，囑咐銀心暗中好生照顧英臺。
宜興自古以來就有崇文尚教、耕讀傳家的傳統(tǒng)，崇尚文化如片片浪花，匯聚起崇文之河。家家戶戶無不崇尚讀書，許多家庭形成了“耕讀”的習(xí)俗，教書先生眾多。“一邑三魁”“一門九侯”“一門六博士”“父子兄妹皆教授”等佳話流芳百世、名垂青史，成為宜興崇文興學(xué)的一個縮影。怪不得宜興被譽為“中國院士教授之鄉(xiāng)”，至今就有32位兩院院士，在全國縣級市中榮占榜首。可以說，宜興人對于文化、讀書、教育的感情，已經(jīng)深深融入到血液中，記在心坎上，成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出身于富裕人家的英臺強烈反抗傳統(tǒng)社會對女子的不平等待遇和束縛，以女扮男裝的形式，終于爭取到了讀書受教育的機會，踏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求學(xué)生涯。
英臺婉約優(yōu)雅，性格開朗，古道熱腸，頗有女中豪杰的氣度，身上表現(xiàn)出義興郡女性的溫柔和羞澀，更折射出宜興“崇文尚學(xué)”的文化風(fēng)氣。英臺與銀心帶上書箱及行李，到離家二三里路的善卷洞后洞旁的碧鮮庵開始讀書。碧鮮庵教書先生很出名，附近富家都將子弟送來讀書。英臺到了碧鮮庵之后，被安排與梁家莊的子弟梁山伯同桌，又是同一個寢室。
梁山伯忠厚老實,勤思善學(xué)。不僅對老師和同學(xué)都有愛心, 處處為別人著想，而且規(guī)規(guī)矩矩，從不玩心機，英臺很敬重他。在碧鮮庵讀書期間，他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英臺是個女孩子。梁山伯也曾多次被英臺巧妙地消除了自己的疑惑。有一回,英臺放假回家碰上刮風(fēng)下雨,要過草橋又不敢走，正好梁山伯走過來，就把祝英臺和銀心一個一個扶過橋去。一日短，兩日長，倆人越來越親密。梁山伯和英臺形影不離，親如手足。白天一同讀書，晚上同床共枕，英臺內(nèi)心暗暗地愛慕梁山伯，但梁山伯個性憨直，始終不知道英臺是個女的，更不知道她的心意。有一次過草橋時，梁山伯說：“我們結(jié)拜兄弟吧！”英臺滿心歡喜，梁山伯比英臺大兩歲，于是英臺稱梁山伯為兄，梁山伯稱英臺為弟，倆人便一起跪在橋頭的柳樹下。英臺說：“愿我們白頭到老，永不分離?！绷荷讲划?dāng)她講話豁邊，并未介意。從此，倆人的感情更深了。
在碧鮮庵里，英臺與梁山伯風(fēng)檐展書讀，挑燈寫文章，一同切磋學(xué)問，相互照顧扶持，一晃三年過去了。梁山伯要到杭州城去繼續(xù)求學(xué)，勸英臺同去。英臺不得去，是她爹爹不肯。祝員外說：“我的女兒啊，你是個姑娘家，瞞了兩年瞞不過三朝，父母在家怎么放心得下？再說，即使你有朝一日得中狀元，還要落個欺君之罪。這不是小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英臺聽了心里黯然神傷，就偷偷跑到梁家告知了梁山伯。
梁山伯要去杭州游學(xué)，倆人依依不舍，互贈信物。大家懷揣著一顆愛心，碰撞出愛的火花。梁山伯遂將傳家寶劍與琴一起送給英臺，說：“你想念我的時候就彈彈琴，舞舞劍，你看見它們就會像看見我一樣。”英臺則把隨身帶著的一把鎦金折扇和蝴蝶玉佩回贈給了梁山伯。扇子上是英臺親筆寫的兩個大字“碧鮮”，意思是：我的心就象世間少有的無瑕碧玉一樣“碧鮮”。倆人依依不舍，結(jié)下了深厚情誼，筑牢了生死與共的情感基石。
在梁山伯去杭城時，倆人一路走，一路談，經(jīng)胡橋、雙井、桃溪河、黃泥墩、觀音堂、荷花池、茶亭、惡狗村、七里亭、十里亭等十八里路。途中英臺多次借物抒懷，向梁山伯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但忠厚淳樸的梁山伯渾然不覺，不解其意。臨別時，英臺又假言做媒以家中九妹許于梁山伯，并約定時日，英臺千叮萬囑梁山伯來祝家相訪求婚，梁山伯喜出望外，滿口答應(yīng)，并帶著疑團上杭州去了。
古語云：“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庇衷疲骸澳凶訜o妻財沒主，婦女無夫身落空!”英臺學(xué)成回家后，豈料祝員外已將英臺許配善卷西山馬家莊的兒子馬文才，其實祝員外早就知曉梁祝倆人的割臂之盟了。既然有了婚約，便不能隨便更改，又處在當(dāng)時社會尚閥閱，婚姻重門第這樣的魏晉遺風(fēng)影響下。祝、馬兩家門當(dāng)戶對，結(jié)為親家，都是體面的人家，祝家是不可能因照顧小女兒的情意而丟掉臉面的。
梁山伯因科舉考試獲“連中三元”，但過了約定時日回鄉(xiāng)了。來到英臺宅里，看見英臺完全恢復(fù)了女子打扮，顯得更加美麗可愛，風(fēng)姿綽約，非常震驚，這才知道英臺原是九妹，同時也深感自己太過愚鈍。相見后，英臺說：“梁兄啊，你為什么這么晚才來呀？我父親已經(jīng)硬逼把我許配給馬家了！”梁山伯一聽，既吃驚又難過，心都碎了。倆人就抱頭痛哭起來，互相發(fā)誓，無論誰也不能破壞我們之間忠貞不渝的感情，要永遠(yuǎn)在一起。他們的哭聲被祝員外聽見了，祝員外怒氣沖沖地跑上閨房來，把梁山伯趕出祝家門，將英臺嚴(yán)加看管起來。
梁山伯回到家里，萬念俱灰，悲哀極了。他想念英臺，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被氣得吐血病倒在床，病情越來越重，不久就咽氣了。臨死之前，梁山伯告訴家里的人，死后要把他埋在從祝家莊通往馬家莊去的胡橋路邊。
英臺聽到梁山伯的兇訊，傷心欲絕。她不愿做封建社會統(tǒng)治下的順女,決意用自盡方式來回?fù)舴饨ǘY教殘酷的罪惡本質(zhì)，徹底顛覆傳統(tǒng)落后的女性、婚戀觀念。
成親那天十分不情愿，就被人強行抬進轎子，路上走著走著突然狂風(fēng)大作，吹得抬轎人行走不動。這時候有人來告訴英臺，前面就是梁山伯的墳?zāi)?。英臺立即走出轎來。來到墓前英臺放聲大哭，痛不欲生，全身撲到墳上。電閃雷鳴，風(fēng)雨大作，墳?zāi)购鋈涣验_一條大縫，英臺一下子就跳進墳里去了。一會兒，雨過天晴，云開見日，天空出現(xiàn)了一道美麗的彩虹，只見一對美麗的蝴蝶從墳頭上飛起來，繞著墳頭翩翩起舞。梁山伯與英臺的感情故事也就成為了千古流傳下來的“蝴蝶雙飛”的佳話，至今都感人肺腑。
難怪晉代丞相謝安有感于梁祝故事將之上報朝廷，孝武皇帝敕封祝英臺墓為“義婦冢”，祝英臺墓即稱為“祝陵”，后來陵墓所在的村莊自然就叫“祝陵村”。
宜興《梁?！窅矍楣适碌臍v史、地位、影響和獨特魅力無與倫比，深厚的崇文尚學(xué)之風(fēng)留存宜興大地，如春雨般潤物細(xì)無聲地滋養(yǎng)一代又一代人成長，成為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中的一個文化縮影。
作者簡介：
陳寶明，男，1956年生于宜興，字庭倬，號樂善，從事旅游景區(qū)管理工作，曾擔(dān)任宜興市張公洞管理處主任、善卷風(fēng)景區(qū)管理處黨支部書記。熟諳宜興民間文化藝術(shù)，尤其對“兩洞”“梁祝”文化的研究造詣頗深，曾有多件作品發(fā)表在全國主流媒體上，屢次在全國各類比賽中獲獎。2021年出版的著作《漫話陽羨》有口皆碑，2024年出版《宜興梁祝》書籍?，F(xiàn)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宜興市徐霞客研究會秘書長、宜興市華夏梁祝研究會副秘書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