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資深攝影師趙霜洗
文字:紅榜作家周西忠

夜色如硯中漸化的淡墨,將麗水老街浸染成青瓷色的夢境。燈籠次第亮起,排開,有序地亮化靜靜的小河,讓流淌更具韻色。
長廊是誠赤的拱衛(wèi),還是近水樓臺的癡客?
恍若杜牧筆下“煙籠寒月沙”的倒影。古廊枕流水,木窗漏燈黃,有舟劃明月,水鄉(xiāng)夢千年。
取景框的特效,定格了諸葛八卦村的洞門,時光在一對門神前停下腳步,門楣紅燈籠如兩粒朱砂,點在江南的眉間。
景框里,白墻斑駁成宣紙的肌理,黛瓦連綿停云墨跡。八卦,靜出了慢條斯里,有的是時間磨研。
在歲月的懷抱處,不知是莊子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游埠古鎮(zhèn)的炊煙牽來星子,酒旗在晚風(fēng)里寫草?!坝尾盒○^”的瓷碗盛著三秋桂子,鄰桌吳語軟糯,似咬開一枚荷花酥。 好再來酥餅,游埠好醬,聯(lián)袂同臺,共演義江南美食的吆喝戲。 恍然驚覺——仿佛有枚紙飛機,穿越經(jīng)年的煙雨,落在這明明晃晃五光十色的街市。
游埠的夜市,鄉(xiāng)味特醇,香味特濃。
河陽古民居的拱門如月,門內(nèi)門外皆故事。
福字倒懸成漣漪,綠植探墻似欲語,石階被歲月磨出了痕。
戴望舒的雨巷,如果多有幾孔圓拱門,丁香花的愁怨或許更深更絕!唯有竹匾里曬著的紅椒,燦若王維山中熄滅的紅萼。

林坑古村的雨最懂韻律,青苔在石縫里吟誦《楚辭》。三角梅破瓦而出,將血色染進水墨畫,鋪排成時光舞臺的前沿。 福字碑前穿蓑衣的老嫗,正把山嵐裝進竹簍。車輛靜泊成貝殼,收藏著潮水退去后的山靄余音。
背景的青山,橫陳得舒坦,綠油油的,綠得滴翠。與前沿的瓦上紅梅,搭成詩意的紅綠配。

安昌的雨絲穿起珍珠簾幕,傘下行人成了移動的孤島。酒旗濕成古隸書,百釀坊里飄出曲香,恍見
陸游拄杖買醉。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黃酒奶茶的標(biāo)識,新潮與古意,在此和解。哪怕淋著雨,也想品一品酒與奶的合流。

卵石徑上玄衣客,行過陶淵明“依依墟里煙”。黛瓦層疊作青山水墨,燈籠在竹梢點染暖色,恍若王維“空山不見人”的注腳。
紅聯(lián)猶帶朱砂痕,與晾曬布衣共敘人間煙火。遠山云岫浮沉,正是李白“青山橫北郭”的工筆。
忽見木牌“林棲小隱”墨色溫潤,方知此間光陰,慢 如磨硯——浮生一日,可抵塵世十年。

最后停駐水鄉(xiāng)市集,亭臺樓閣皆入畫。人群如游動的錦鯉,傘花開作水上蓮。洋河二字墨跡未干,似有張岱乘舟而來:“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
潮濕的青氣漫卷,原來江南本是一巨幅宣紙——山是皴擦的黛,水是渲染的藍,人是行走的落款。
八幀照片,不過是天地偶然泄露的鈐印,暮光在黛瓦間融化,將水鄉(xiāng)釀成半盞溫黃的酒。白墻斑駁處,墨跡洇出潮意,恍若某首未寫完的朦朧詩。
剪影定格浙南,穿過煙雨,燈火,煙火,燭光,酒旗,奶茶,同在月下生輝! 原來時光的褶皺里,童謠與成年是永遠的隔水相望。
攝影師合盤托出了八幀,這工筆與寫意的合謀,正亮出他初心的情懷。恍惚看見吳儂軟語的煙火,帶著酒味和奶香,滲進了街市的青石板。
(此圖為攝影師在新疆敞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