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崴（臺北） 畫
一把錘子的現(xiàn)實與想象
三百分之一，32℃，他舉起了錘子，
一個窟窿，構成了新的
現(xiàn)實和想象……“我們只是教育，
并沒對他做過其它什么。”
當然，恐懼與緊張不能說是多余的。
“我們準備了十輛救護車……”
在他舉起錘子的一瞬，你在干
什么？到底是命要緊還
是公共財物不可侵犯？三百分之一，
砸與不砸，不同人設的
定義是不同的。悶得太久悶得
不行的時候，掄起錘子
來了那么幾下子……是求生的本能。
至于那299個羞不羞愧，
無法考證。但從網絡上發(fā)出的
視頻看，好像現(xiàn)場有人
喊出了英雄一詞。誠如你在詩中所
言，多年后，那個砸窗
的小伙有足夠理由昂著頭走完
他的人生，并將這故事
講給他可愛的兒孫，還有其他后人。
2025.8.3
他說，那是另一類行為藝術
如果向下的自由也是自由，誰又能
給誰更多 “情緒價值”？
煤矸石的成分代替不了水泥，
那是另一類行為藝術。
哪有什么污染……小壕兔鄉(xiāng)，
裝怪的就是你們兩個。
其實我們真正的目標可能是一致的。
先查源頭，再說治理，
兩棵樹肯定構不成他們反復
回避的生態(tài)病。藝術
就是藝術，仿生是他的常態(tài)，
不要總是扭到說什么
空氣。你又在失聯(lián)的那邊抖動什么？
絲綢與扎花當然不能
混同一個村莊的寂靜與幸福，
詩人們說，有些東西
只能屬于晦暗中更深的抽屜。
你的嗓音還是缺了點
磁性，在語言的晦澀里，抖了三抖。
2025.8.6
綠色的世界上哪有什么鉛毒
說吧，怎樣的憤怒會大于鉛中毒的可怖？
無法從善的人間可比海水還苦？
請注視這隨風而動的流云，
雷聲炸響，孩子在哭。他們說，
經查，鉛毒出自涂在食物上的各色顏料。
江河在遠處亂發(fā)脾氣，真不像
開花時節(jié)。七月，我行走
在沙河畔，頭上，麻雀的聒噪
竟然壓住了白鷺的叫聲……那個在樹下
放歌的女人，突然拔高了她的
嗓音——南嶺起舞飄彩云……
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扭到鬧
的你們，總愛把事情往大了扯……誰說
我們諳得深，百姓的利益肯定
大于一切，何況是些孩子。
明明是綠色世界，非說有鉛毒，
還要扯到工業(yè)污染這么駭人的環(huán)保問題。
2025.8.9
虛假的果實只會爛在地上
夏日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恰如揪心的
事情禍不單行。這邊的鉛中毒
尚未理清，江浙那邊忽又
傳來了某大學宿舍一門衛(wèi)大爺
因酷暑而死于熱射病。六十五歲的老人，
善良的老人，生前忍受著鐵皮
屋的煎熬，雖然八個月的
欠薪讓生計陷于清水掛面和撿
拾學生丟棄的衣物，卻給收養(yǎng)的流浪貓
添置了三臺電風扇……事發(fā)后，
我看見無數(shù)的扁擔從肩頭
滑落，他們竟然說出了好幾個
“第一時間”：放心，我們一定會處理好
死者的后事并做好家屬的安撫。
對，請不要再去置疑事實
的前情，虛假的果實只會爛在
地上，爛在新青年猛踩剎車的純白枝頭①。
①意取陳建詩《春謝》。
2025.8.12
世界仿佛已喪失了憤怒的功能
他說這是衰老的象征，也是一種鋼的
煉成，面對含鉛的糕點或突然
脫落的柵格板以及昨天
從大同、密云一路掃來的洪水中
瞬間消失的幾十條生命……
這世界，仿佛已喪失了憤怒的
功能。為什么，要給我不斷推送這些
揪心的消息？不是誰誰要刻意
表現(xiàn)的木訥……絕望中
劇烈的痛正讓一個人的心往胸腔
以下的更深處迅速墜去……
我知道，并非世界已先于癡呆
而患上了健忘癥，可誰，又是妄想癥
的推手呢？一首詩，確實改變
不了什么。但有時它又
像一劑能穩(wěn)住迷走神經的阿托品……
說吧，六條年輕的生命，
基于詩的寫作，最終又能解決
什么？是再去敲碎幾塊車窗上的玻璃，
還是像那位肥胖的僧人，口念
彌陀再睡幾個新的女人？
對，那是路軌因碾壓而流出的血……
誰說除了錢，不是抑郁
的癥候？家里的病人催得緊啊。
是一個打工者給世界留下的最后回音。
2025.8.15
這個閏六月很濕很悶熱……
涼面能消腹中暑氣，卻消不了窗外的
濕熱。蟬蟲蜂鳴，蟬蟲有
時也不分晝夜。同緯度的休斯敦
情況就要溫和一些。他說，
他們說，六盤水的早晚確實有點冷浸。
最慪人的是，今早的曲靖
只有18℃……而成都這邊，一臺
老古董空調卻讓人再次相
信了“人定勝天”。不說新加坡吉隆坡，
這臨近赤道的坐標為什么
比高緯度的歐美還要涼爽？十天，
已經十天了，西北方向還
在不停地甩導彈。有人說堪察加地震
緣于核潛艇的混入與失蹤，
這個誰又說得清？唉，反正大家
都在加碼。所謂極端天氣，
所謂哥本哈根協(xié)議，聽上去實在就像
一個游戲。不談臭氧層的
保護或修補，這個夏天或許就是
往后最涼快的記憶。此刻，
我坐在26℃的室溫中寫下了這些文字。
2025.8.18
一首詩承載不了太多的揪心
誰能想得到，這暴雨，竟是百年未遇。
瀟湘以西，張家界，水已
漫上樓梯?！皼]法救了，全淹了……”
一個大哥帶著哭腔對鏡頭
說。一個美女往右移了一步：“ 你看，
水已快到我的脖頸?！?哇，
那些沒頂?shù)霓I車已無所謂什么
頂配的豪華。而氣筏子上，
兩個老人的神情到底是麻木還是痛惜？
災難總是這么突如其來的
奪人性命，無論個人還是群體。
三十多年前那個鉈中毒的
才女就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兇手
究竟是誰？對呀，誰知道
悉尼的楊蘭蘭到底又是個什么
背景？酒駕撞車，還很有
底氣。這邊正在猜謎，江油那邊又出
了問題……誒，不就是個
霸凌事件嘛，為什么，竟搞得
如此諱莫如深，怨聲四起？
承認一個事實就那么難嗎？面對荒誕，
我知道，一首詩承載不了
太多的揪心……思想還是意義？
結果卻難以出離。實情是，
作為詩，形式不過魔幻的另一層表意。
2025.8.21
是啊，亂不得也狐貍
阿拉斯加犬的秋天真沒有什么秘密，
除卻禮儀，紅地毯就是
一場交易。放鴿子吧，快放吧，
制裁阻止不了他的戰(zhàn)爭，
新的死亡還在繼續(xù)……三個小時噢，
誰知道他們都聊了些啥……
那邊的場合搞得很親密，這邊
也在洗稿前完成了抄襲……
哈皮些，你們不高興又能怎么樣嘛？
他就是試金石呀，啥叫
老來無趣？你的贊美是廉價的，
好詩人都對他很感興趣。
反對的無人機，還是差了點兒威力。
失算的怨氣該壓還是要
壓下去。誰說我不敢據(jù)理力爭，
海上的事，斷不是出自
某臺燃氣輪機。但，亂不得也狐貍，
不是件小事情。問題是，
他只是借AI寫了首同題詩，呃，
哪曉得，他們未經查重
未經他同意，就這么隨便發(fā)了出去。
2025.8.24
他說，今天不會炒陳飯
只要味道沒改變，就可以再炒一盤。
雖然是 “梨園弟子散如煙①”
分子與原子間的運動，
又怎能跳出地球物理的量子元。
不要緊到說草木間的
蟲鳴聲，斧頭的利刃早已
把苗條的蜂腰斬斷。來洗瓦堰喝茶
又不是頭一次……說說看，
什么叫異曲同工之妙？
公孫大娘說你要看刀更要看劍。
盡管“絳唇珠袖兩寂寞②”，
誰又忘得了誰呢？語用學，
方法論……渾不懼龍血樹上龍血濺。
其實，太過的長行或短句，
我也清楚得十分厭煩。
“美德是八仙桌上一盤誘人的涼
拌白肉③”？記到這句，
就像子美記到李十二娘說：
看劍法，這才是公孫家的弟子真?zhèn)鳌?/span>
① 取自杜甫詩《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② 同前注。
③ 取自陳子弘詩《批判詩》。
2025.8.27
白露將至，秋雨綿綿……
午時三刻后，我們就不再提制蘭園①了。
昨夜不開空調，瞌睡還是
睡不到今早。最為揪心的不只是
衰弱的神經，詩歌雙向選
擇的結果，要等三更以后才能找到。
但，齊楚腔調不只是出于
江東以西的垓下之戰(zhàn)。實情如此，
那個受殘疾拾荒人捐助的
小姑娘，為不能繼續(xù)上學而投了堰塘……
一紙偽造的死亡證明竟然
想遮蔽一位女子死于家暴的真像。
告訴我，盧卡奇②，什么叫
半明半暗的無政府主義？不要再說
你又聽到了什么？我知道
他們動輒就拿古人說事……火葬
還是土葬，梅花都慘白得
悚然，好比你用派素清潔劑消毒后的
便池，其用途與效果是否
可用浴缸對換？就算你若無其事，
且剎住了滿嘴亂跑的火車，
對雞冠花的抄襲也斷不會那么簡單。
白露將至秋雨綿。說說吧，
一次次瞞天過海的抄襲，都是些
怎樣的命題？什么？又是
AI惹的禍，它的同題輸出真不可小覷？
① 制蘭園（1920—1989），越南當代詩人，1954年后留在北方，很快成為體制內的“官方詩人”。
② 盧卡奇（1885—1971），匈牙利著名的哲學家和文學批評家，西方馬克思主義 思想的奠基人之一。
2025.8.30
張衛(wèi)東，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開始寫詩。自印有詩集《幸福日子的艱難時事》《物色》《從來處來》《一個“逃課生”補交的作業(yè)》《時間的鏡子》《烏有的實在》《幽微與間隙》?，F(xiàn)居成都。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南方詩歌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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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5年9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