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院金蓮
一一傳奇就在身邊
文/藺莉
家兄常常提起的同窗、同事鄭金蓮，那位在無數(shù)人心中如星光般的秦腔偶像，竟和我?guī)缀醣揉彾樱〈_切地說，兩家只隔了一條馬路。當接到她的邀約時，我心里的歡喜像院里剛綻開的花，按捺不住地往外冒，而她竟也同我一樣歡喜，早早便站在院門口等候，見我走來，笑著迎上。眉眼間的親切，叫人絲毫沒有陌生感。
進了院門，墨香與草木的清芬立刻裹住了人，院角那棵碧桃掛滿了青紅相間的果子，風一吹，一枚果子“啪嗒”落在腳邊。她彎腰拾起，快步走到水龍頭下沖凈，笑著遞過來：“來得巧，這碧桃剛熟，嘗嘗鮮?！蔽倚睦锴那姆膏止荆耗挠腥顺月涔剑靠山舆^咬下一口，瞬間被味覺“驚到”——果肉帶著剛離枝的微涼，微酸、微甜、還帶著一絲淺苦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層次分明的滋味，竟比精心挑選的水果還動人。想再嘗一顆，卻再也沒等來掉落的，她笑著解釋：“這果子怪得很，從樹上摘著吃又澀又酸，偏要等它自己熟得落下來，才有這好味道?？峙氯澜?，也沒幾個人曉得吃這碧桃落果呢?！?/span>
這位舞臺上拿獎無數(shù)的藝術(shù)人，此刻褪去戲服，和隔壁溫和的大姑大姐們無異。說話時眼角帶笑，遞茶時手指輕扶杯沿，連語氣都帶著家常的暖。可一提起她的戲，秦腔圈里誰不豎大拇指？繼李愛琴之后，她是廣大戲謎一致認可的“第八代周仁”，那出《周仁回府》被她演得入木三分，臺上一個眼神、一句唱腔，都藏著角色的千般糾結(jié)；更別提她自編自演的《曹植賦詩》，早已成了旁人難以企及的標桿，舞臺上她持筆揮毫寫詩，筆管隨唱腔起落，筆鋒的頓挫與聲腔的悲戚融為一體，不知讓多少觀眾看得紅了眼眶。她也演唐伯虎，能在臺上即興作畫，筆墨跟著戲走，戲里藏著畫的風雅，活脫脫把江南才子的氣韻，搬進秦腔的舞臺。
進了屋，更是滿眼皆畫。走廊的墻上掛著梅蘭竹菊四條屏，紅梅綴著墨色的枝，像含著未說盡的暖意；綠蘭的葉片舒展，似在慢舞；竹影疏朗，透著幾分清勁；秋菊含香，濃淡間藏著傲骨，一筆一畫都是她對花鳥的真心偏愛。轉(zhuǎn)到飯廳，墻上一幅《壽桃圖》更讓人心里生暖，碩大的桃實墜在枝間，暈著溫潤的紅，仿佛能聞到淡淡的香。她指著畫不好意思地笑：“都是閑時瞎畫的，讓你見笑了。”可我看著那畫，再想起她舞臺上揮毫的模樣，才懂這“瞎畫”里，藏著多少日積月累的功夫——戲與畫，早就在她心里、手里，纏成了一體。
碧桃的回甘還在舌尖縈繞，恰如她的戲，初聽是秦腔熟悉的板眼，細品才知藏著書畫的雅韻，藏著幾十年磨出來的真功夫。后來她引我到畫案旁，案上攤著半張宣紙，筆墨都已備好，同是愛畫之人，自然懂這份心意。我拿起筆，先勾了一朵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帶著幾分雨后的潤意；她看得歡喜，說近來想學畫月季，我便又蘸了淡彩，畫了幅帶露的月季，枝椏間還留著幾筆風動的痕跡。姐夫哥在一旁默默沏了茶，青瓷杯里的茶水冒著輕煙，剛端起杯，我便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央求：“金蓮姐，早就想聽您唱兩句了，您就給我來一段吧！”她笑著點頭，沒有半分推辭，問我想聽什么？
我說想聽《花亭相會》，她便應(yīng)著唱了段二六板。我便屏住了呼吸，慢二六的板眼，像極了剛畫的牡丹花瓣，在紙上慢慢舒展的模樣。她唱得真切，連尾音的輕顫，都像花瓣上滾動的露珠。我聽得入了迷，又纏著她唱《周仁回府》，她也不惱，順勢轉(zhuǎn)了帶板，“有板無眼”的節(jié)奏里，似能看到周仁藏在心里的焦灼與隱忍。聽得我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轉(zhuǎn)。全程她都沒翻一句戲本，后來才知，她肚子里裝著數(shù)不清的戲，所有唱段都像刻在了腦子里，張口就來，哪用得著劇本？
聽不夠，欲罷不能。又央著她表演滾板。她略一思索，便輕聲哼了起來，半吟半唱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戚，像院里碧桃那絲淺淺的苦，卻更讓人心里記掛。她唱得輕，卻把那份無奈與痛惜，唱得明明白白，我坐在一旁聽得癡了，忍不住哽咽涰泣，連手里的茶杯涼了都沒察覺。姐夫哥說，不哭。唱個高興的，咱要開心笑。姐姐停頓半刻，又給我唱了《游龜山》里一段丑角。 我喜歡戲，家兄又在縣劇團工作了幾十年(至今仍被劇團返聘)，雖不會演唱卻能聽懂。——她唱的這幾段，竟把秦腔的好幾樣板式都包了，而每一段，她都唱得那般入味，沒有舞臺上的刻意，卻多了幾分貼心的溫暖。
到了飯點，才知金蓮姐不僅戲畫雙絕，廚藝更是讓人驚艷。她笑著進了廚房，沒一會兒便端出好幾樣菜，最惹眼的是那摞煎餅，薄得像層蟬翼，舉起來對著光，竟能隔著煎餅看清對面人的眉毛眼睛，透著股巧勁。配菜也精致得很：苦瓜炒肉里，苦瓜切得厚薄均勻，裹著淡淡的肉香，一點不澀；牛肉燉得軟爛，紋理間吸飽了湯汁；涼拌黃瓜切成細條，撒著白芝麻，清爽解膩；蒸茄子淋了蒜汁，軟嫩入味。每一樣都透著家常的溫度，卻又藏著細心的琢磨，像極了她的戲，于尋常里見真章。
我拿起薄煎餅，卷上一口苦瓜炒肉，剛咬下，便又忍不住央求：“金蓮姐，吃飯時再唱段《三滴血》吧？我最愛聽那段慢板了。”她被我纏得沒法，夾了一筷子黃瓜，就著菜香輕聲唱了起來?！耙话迦邸钡墓?jié)奏，像極了飯桌上的安穩(wěn)，連筷子碰著瓷碗的輕響，都成了天然的伴奏。姐夫哥笑著打趣：“你這妹子，把你姐當戲匣子了?！彼齾s笑著擺手：“沒事，她愛聽，我就唱?！奔屣灥南?、小菜的鮮，伴著她溫潤的唱腔，成了最難忘的一餐。
午后的陽光暖融融的，她帶我到里屋歇晌，老炕上鋪著素色的粗布褥子，陽光透過窗紙灑在炕頭，留下淡淡的光影?？吭谡砩希吽七€縈繞著她的唱腔，鼻尖仿佛還留著飯菜的香氣與墨香，忽然覺得，這樣的相遇太過珍貴——那個只在大哥口中、舞臺上聽過的“第八代周仁”，就是我的鄰家大姐！把戲、畫、煙火氣揉進尋常時光里，傳奇竟是這般溫暖可親。
比鄰驚見藝中仙，墨韻秦聲兩燦然。
八代周仁傳絕唱，三春碧桃落甘鮮。
箋頭花鳥凝清趣，案上煎餅透薄煙。
半日相逢魂欲醉，始知傳奇在身邊。
鄭金蓮，女，國家二級演員主工小生，數(shù)十年來在秦腔舞臺藝術(shù)方面塑造多個不同人物藝術(shù)形象，《周仁回府》是其代表作，被廣大戲迷群眾親切喻為第八代周仁?！痘诼贰穮⒓?981年陜西省中青年調(diào)演獲一等獎 并受到了省委馬文瑞書記的親自接見。數(shù)十年來在表演藝術(shù)方面獲國家級一二等獎各一次，省市一二等獎十多項。特別是2002年自編自導(dǎo)《曹植賦詩》折戲參加在蘭州舉辦的中國第四屆秦腔節(jié)，取得的了表演一等獎，導(dǎo)演二等獎的好成績。數(shù)十年來，在做好本職工作外在國畫書法藝術(shù)方面用功頗深，四十年來臨池不輟，有付出就有回報書畫作品得到了社會和專家的認可，梅.蘭.竹.菊為其代表作 。2011年在中菲集團對外文化交流活動中現(xiàn)場創(chuàng)作國畫梅蘭竹菊四條屏，得到了國際友人好評，也為中德文化交流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陜西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
藺莉，女，集賢人。周至縣第十五屆、十六屆政協(xié)委員，周至縣第二屆黨外知識分子聯(lián)誼會執(zhí)行副會長，周至縣第一屆新聯(lián)會副會長，周至縣美協(xié)副主席。西安市美術(shù)家協(xié)會理事，西安市女畫家藝委會委員，陜西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花鳥研究會副秘書長。
2013年9月25日《社會保障》報有專版介紹，題目為“浴火重生金鳳凰”。2018年2月，被授予為西安“最美家庭”榮譽稱號。2020年9月，被西安市美術(shù)家協(xié)會評為先進個人。2023年，作品《中國人的飯碗》入展由西安市政協(xié)舉辦的書畫展。2022年9月，作品《青山沐雨》入選由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組織的“藝心向黨”自由職業(yè)藝術(shù)家喜迎黨的二十大主題作品展，作品于2022年9月29日至2022年11月29日在上海市奉賢博物館展出，并在中華數(shù)字藝術(shù)館云展。2023年12月，《中國人的飯碗》為市政協(xié)書畫院館藏作品。2024年初作品《蓮說》入選自由職業(yè)人士全國書畫展。2024年9月作品《十二月憶長安》入選中共西安市統(tǒng)戰(zhàn)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暨人民政協(xié)成立75周年全市政協(xié)和統(tǒng)戰(zhàn)系統(tǒng)書畫展。2024年8月《雖微致遠同光和塵》獲省委統(tǒng)戰(zhàn)部優(yōu)秀獎2024年底受市委統(tǒng)戰(zhàn)部表彰并獲優(yōu)秀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