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那一天
作者 塘萍
回想起來 那還是多年前了，
我采訪過一位抗戰(zhàn)老兵，
他是一位獨臂軍人。
讓我永遠忘不掉的是，
這位耄耋老人的那雙眼睛。
他目光堅毅而深?，
仿佛能穿透世紀的煙云；
他目光明徹又如劍一般，
噴射著隨時奔赴戰(zhàn)場
殺敵的火焰。
我讓老人回憶一下，
抗日戰(zhàn)爭勝利的那一天。
老人略微沉思了片刻 便說：
那一天忘不了??！
記得太清楚了！
每年到了這個日子，
眼前就會出現(xiàn)那天的情景。
當日本天皇宣布
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傳來，
我所在的抗日根據(jù)地，
一下子沸騰了！
從鄉(xiāng)村到城鎮(zhèn) ，
比過年還熱鬧。
先是聽到鑼鼓喧天，
接著又從老遠傳來
噼噼啪啪的鞭炮聲。
家家戶戶、男女老少
都跑到村頭，擁到街頭，
笑著，跳著，擁抱著，
眼里都是激動的淚花。
有人敲著銅盆在街上高喊：
日本投降了！中國勝利了！
還見有小伙子站到了房頂上
高呼起口號：
小鬼子垮臺了！
侵略者要滾蛋了！
從白天到晚上，
各分區(qū) 各部隊
都在召開軍民慶祝大會。
墻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標語，
游行隊伍一隊接著一隊，
紅旗 彩旗 隨風飄舞，
歌聲口號聲此起彼伏。
入夜了，人們用棉花蘸上油
做成火把，還有人提著馬燈，打著燈籠，
繼續(xù)游行 歡慶勝利。
打腰鼓的，扭秧歌的，
吹喇叭的，最吸引人的是，
軍民一起舞龍、耍獅子，
那歡騰喜悅的場面，
多少年都沒見到了！
聽著老人的回憶和描述，
也讓我穿越到了幾十年前，
去感受飽經(jīng)苦難后的喜悅。
此時，這位抗戰(zhàn)老兵的神態(tài)，又變得十分凝重，
目光里分明掠過的是
悲憤與哀傷。
老人說，記得參加完慶祝會，我們來到一座半山坡上，這里長眠著犧牲的戰(zhàn)友。
我們把采來的松枝、柏葉，還有野花，輕輕地擺在墓地，把一瓶瓶白酒灑在墓前。
我們久久地站在那里，
想跟戰(zhàn)友們說幾句話，
告訴他們：
日本侵略者投降了，中國人民勝利了！你們可以含笑安息了！
還要告訴他們：
我們是幸存者啊！
要踏著你們的足跡，
把革命 進行到底！
老爺子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又接著對我講道：
我們先想起的是那位東北籍的老班長，他跟我們不只一次說過，他是帶著仇恨參軍的。他說：“九一八”！
那是扎心的“九一八”呀！
日本強盜闖進了我的家鄉(xiāng)，
那黑得流油的土地，
那成片的大豆高粱，
都被這群惡狼霸佔了！禍害了！我們失去了家，只能到處流浪……
大嗓門兒的老班長，
是你掩護戰(zhàn)友們撤退，
喊殺著！和小鬼子同歸于盡……
還有來自太行山深處的山西漢子，
你目睹了侵略者一樁樁的罪行，對解放區(qū)的大掃蕩，滅絕人性的“三光政策”，祖祖輩輩生活的家園，都變成了廢墟。
他是在堅守陣地時陣亡的，
在燒殘的日記本上，
他留給我們最后一句話：
“為了勝利的那一天，
我愿流盡最后一滴血！〞
老人對戰(zhàn)友的記憶都很清晰，我擔心他過于傷感，
想打斷他的回憶。
可老人卻向我擺擺手，
繼續(xù)講述著：
我們向東走了走，那是外號“小辣椒”的四川兵。
你剛十五六歲，還是個娃娃兵?。?/div>
小辣椒站那兒，還真沒槍高，可他舞起大片刀來，威武得很。他磨著連長，硬去了大刀隊。
戰(zhàn)場上，他用大刀砍死過鬼子，他犧牲得太壯烈了！
是和鬼子拼刺刀的時候，前后受敵才倒下的。
我們都記得他愛笑的頑皮樣兒，他說，我做夢，都夢見了吃辣子喲！
多少年過去了，今天，又到了紀念抗日戰(zhàn)爭勝利的日子，我忘不了那次采訪，忘不了那位抗戰(zhàn)老兵反復(fù)說的一句話：
他們沒有看到勝利的那一天，可這勝利，不正是他們流血犧牲換來的嗎？
（2025.5.11夜十二時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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